2026年春天，张阿婆的菜地又绿了。

清晨，她照例到地里摘菜。露水打湿了裤脚，她也不在意。菠菜、小白菜、香葱，一样样收好，装进小三轮。她直起腰，看看天。天很蓝，云很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觉得浑身是劲儿。

市场里，张阿婆的英语角已经坚持了半年。来的人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。市场管理处专门给她发了“文明摊主”的奖状。张阿婆把奖状卷起来，放在菜摊下面。她说：“这比啥都值。”

小周和小雅准备结婚了。他们来请张阿婆当证婚人。张阿婆吓了一跳：“我哪会当证婚人？不行不行。”小周说：“阿婆，我们俩能成，全靠你。你得上台说两句。”张阿婆只好答应。婚礼那天，她站在台上，想了好一会儿，说：“人这一辈子，不管干啥，都得用心。小周卖水果，用心了。小雅做奶茶，也用心了。以后过日子，你们更得用心。用心，日子就甜。”台下掌声一片。小周和小雅眼睛都红了。

张阿婆的孙女小雨，也在英语角帮忙。她成了小助教，教老人们用手机查单词。她说：“奶奶，你不仅自己学，还带动了这么多人。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。”张阿婆摸摸她的头：“奶奶笨，可奶奶知道，啥时候学都不晚。你聪明，将来比奶奶强。”

那天，张阿婆收摊时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又来了。他用英语说：“您好，我想买点青菜。”张阿婆笑着迎上去：“Hello! What do you want?（你好，你想要点什么？）”外国游客说：“Spinach, please.”张阿婆拿起一把菠菜：“This one, very fresh!（这个，很新鲜！）”外国游客竖起大拇指：“You are great!”张阿婆说：“Thank you! Welcome to China!（谢谢！欢迎来到中国！）”

客人走了。张阿婆坐在小凳上，望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。夕阳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，落在她的蓝布围裙上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这六十八年，活得越来越明白了。

人这一辈子，可以老，但不能旧。可以不会，但不能不学。她张秀兰，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老太太，硬是学会了说外国话。这事儿，说给谁听，谁都乐。可她自己知道，这不是为了乐，是为了心里那股不认输的劲儿。

她站起来，把最后几把菜装好。小三轮吱吱呀呀地响起来。张阿婆骑上车，穿过喧闹的市场，驶进春天的晚风里。她身后，是那个小小的菜摊。明天，它还会摆满青菜，还会有人来。而她，还会笑着说：“哈喽，维尔康姆。”

这日子，有滋有味。这春天，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