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成永远记得那个下午。
2020年深秋,他正在建筑工地上绑扎钢筋,头顶的一根钢管突然松脱,带着风声砸下来。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,钢管擦着头皮过去,却带起一片扬尘。真正致命的是随后崩飞的一截铁丝,不偏不倚,扎进了他的右眼。
左眼是旧伤,早年干活时被碎玻璃划伤,视力本就不足零点一。右眼这一伤,世界彻底黑了。
在医院醒来时,罗成以为蒙着纱布。他伸手去摸,摸到的是自己的脸。医生告诉他,右眼球摘除,左眼视神经萎缩,已经没有光感。他成了全盲。
那年他三十八岁,妻子周芳在超市做理货员,女儿罗小雨刚上小学。他是家里的顶梁柱,可一夜之间,他连自己吃饭都要人喂。
出院后,罗成把自己关在屋里。他不敢出门,怕人看见他拄着盲杖跌跌撞撞的样子。他拒绝用盲杖,说“拿了那东西,就真成瞎子了”。他常常坐在窗边,眼睛睁着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阳光照在脸上,他能感到暖,却再也看不见颜色。
妻子周芳从不抱怨。她每天早起做好饭,把菜夹到他碗里。女儿小雨放学回来,第一件事是拉着爸爸的手,给他讲学校里的事。有一天,小雨说:“爸爸,今天我们学了‘光明’这个词。老师说,心里有光的人,永远能看见。”罗成听了,鼻子一酸。
改变发生在半年后。社区残联的干部上门,动员他参加盲人按摩培训班。罗成起初不肯:“我一个干粗活的,哪会按摩?”干部说:“罗师傅,你手劲大,人也实在。盲人按摩是条出路。很多和你一样的人,都靠这个重新站了起来。你不试试,怎么知道不行?”
周芳也劝他:“去试试吧。就当出去透透气。”
罗成终于松口。那天,他第一次主动拿起盲杖,跟着残联的人走出家门。盲杖点在地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响声。他走得很慢,但到底迈出了第一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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