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8月,宋远从乌鲁木齐出发,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汽车,终于在傍晚抵达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。
县城海拔三千二百米,一下车,宋远就觉得脚像踩在棉花上,胸口发紧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接站的是乡中心小学校长阿不都,五十多岁,皮肤黑红,眼窝深陷,说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:“宋老师,辛苦啦!先吃点东西,慢慢适应。”
宋远被带到一家小饭馆,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抓饭和奶茶。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,喝了两口奶茶,胃里翻江倒海。阿不都校长看他脸色不对,忙说:“这是高原反应,正常的。今晚好好睡,明天带你去学校。”
宋远住的旅馆没有暖气,八月的高原夜晚冷得刺骨。他裹着被子,头疼得像要裂开。他在心里问自己: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?
宋远25岁,甘肃人,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。本来在兰州一所民办中学教书,工资不高不低,日子安稳。可当他看到西部计划志愿者招募通知时,心里有团火被点着了。他报了名,被分配到帕米尔高原上的牧区小学。父母不太赞成,但也没拦着。
第二天清晨,宋远被窗外的阳光刺醒。他推开门,看见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,山顶终年积雪,蓝得不像话。街上有裹着红色头巾的塔吉克族妇女走过,还有骑摩托的男人,后座驮着成袋的蔬菜。
阿不都校长开来一辆皮卡,帮他把行李搬上去。从县城到乡里还要走七十公里,全是盘山路,一边是陡峭的山崖,一边是深深的河谷。宋远不敢看窗外,手心全是汗。
车子拐了无数个弯,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停下。阿不都指着一排白墙平房说:“到了,塔合曼乡中心小学。”
宋远下车,脚踩在碎石地上。学校比他想像的还要小,几间教室,一个操场,旗杆上飘着五星红旗。孩子们正在上课,琅琅书声从教室里飘出来,用的普通话有些生硬,却格外清脆。
阿不都校长说:“我们这里一共五个年级,八十多个孩子,老师加你一共七个。你就教五年级语文和全校的音乐课。”
宋远点点头。他走进给他安排的宿舍: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铁皮炉子。墙角放着一袋牛粪饼,是给他取暖用的。宋远摸了摸,硬邦邦的。
晚上,气温骤降到零下。宋远学着生炉子,点了半天,满屋子烟,就是不着。他呛得直咳嗽,眼泪直流。阿不都校长闻讯赶来,三下五除二就把炉子点着了,火苗呼呼响。
“宋老师,这里条件艰苦,但有一样不苦——孩子们的心。”阿不都拍拍他的肩,走了。
宋远坐在炉边,望着窗外漫天的星斗。那星星又大又亮,像伸手就能摘到。他忽然觉得,这地方虽然荒凉,但也有它自己的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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