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唱团招募那天，学校操场热闹得像赶集。

林静搬了张桌子，坐在旗杆下。她让想参加的孩子排好队，一个一个试音。来了四十多个，从三年级到六年级都有。林静听了一下午，选了二十六个。她选人只有一个标准：真心想唱。

被选上的孩子里，有个叫陈苗苗的女孩。她上五年级，瘦瘦小小，扎着两条麻花辫。试音时，她唱了一首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音准极好，音色清亮。林静问她：“你学过唱歌吗？”苗苗摇头：“没有。我就是跟着电视唱。”林静说：“你很有天赋。”苗苗脸红了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还有个叫赵小山的男孩，上六年级，嗓门特别大。他试音时，一开口，把林静吓了一跳。可他总跑调，一跑调就咧嘴笑，露出两颗虎牙。林静说：“你节奏感不错，就是音准得练。”赵小山敬了个礼：“林老师，我保证练好！”

排练第一天，林静让孩子们先做呼吸练习。她教他们像闻花香一样吸气，再像吹蜡烛一样吐气。孩子们学得认真，可没几分钟，就有人憋得脸红脖子粗。林静笑着纠正。

没有钢琴，林静就用自己的电子琴。那是她从省城带来的，小小的，只有六十一键。音色一般，但在山里，已经算宝贝。她弹一句，孩子们唱一句。可问题来了：孩子们不懂谱，只能跟着哼。林静就一句句教，像教鹦鹉说话。

“湖边的花，摇曳着春光——”林静唱一句。

孩子们跟着唱，可“摇曳”两个字总唱成“摇叶”。林静大笑，孩子们也笑。她纠正：“是摇曳，不是摇叶。来，看老师的嘴形。”她张大嘴，慢慢示范。孩子们学得认真，一遍又一遍。

吴校长路过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林老师，这唱的是啥歌？怪好听的。”林静说：“《春晓》。我想用古诗编个合唱。”吴校长点头：“好。山里孩子背诗，配上调子，更容易记。”

可排练并不总是一帆风顺。有些孩子嗓门大，却不懂得收。一合唱，就变成了比嗓门。林静得一遍遍教他们听别人唱：“合唱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你要听见旁边的人，声音才融在一起。”

慢慢地，孩子们懂了。他们开始学会倾听，学会配合。排练结束时，他们终于能把《春晓》的第一段唱齐了。虽然还粗糙，但已经能听出是首歌。

林静站在教室前，看着孩子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心里很满足。她说：“下次排练，我们学第二段。谁要能背下歌词，我奖励他一颗糖。”孩子们欢呼。

那天晚上，林静在宿舍里备课。她把《春晓》的合唱谱又改了一版，让高声部和低声部更有层次。窗外，山里的虫声此起彼伏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和这些孩子，都在慢慢被音乐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