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艺汇演的日子越来越近，林静却越来越不安。

乡里通知，这次汇演有名次评比。其他学校也准备了节目，有的跳舞，有的朗诵。桃溪小学的合唱团，是唯一一个能拿出手的节目。吴校长虽然嘴上说“重在参与”，可林静看得出，他眼里的期待。

为了演出服，林静跑了一趟县城。她用自己积攒的钱，给孩子们买了二十条白裙子和二十件白衬衫。衣服不贵，但整齐。回到学校，孩子们围上来，摸着新衣服，兴奋得直跳。陈苗苗把裙子贴在身上，转了个圈：“林老师，这裙子真好看！”

林静还找来几根红绸带，给女孩们扎在辫子上。男孩们把衬衫塞进裤腰里，精神极了。赵小山的妈妈不知怎么听说了，也松了口，让赵小山重新归队。林静把他安排在队伍最边上，说：“你是归队的兵，得比谁都唱得响。”赵小山咧嘴笑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演出前一天，林静带着孩子们做最后彩排。天快黑时，她却发现陈苗苗不见了。她找了一圈，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看见了苗苗。苗苗蹲在地上，捂着脸哭。

“苗苗，怎么了？”林静蹲下问。

“我爷爷……被送到县医院了。我奶奶说，家里没钱，让我别唱了，快回家。”苗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林静把她抱在怀里。她知道，山里孩子，身上的担子比城里孩子重得多。她说：“苗苗，你听老师说。爷爷生病，需要钱。可你唱歌，不是为了别人，是为了你自己。明天就是演出。你唱好了，老师帮你把视频发给爷爷。他在医院也能听见。”

苗苗抬头，泪眼汪汪：“真的吗？”林静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
那天晚上，苗苗没回家。林静陪着她，在宿舍里一遍遍唱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身影上。苗苗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夜。

第二天，演出在乡政府礼堂举行。桃溪乡中心小学的孩子们走上舞台。林静站在台下，做了一个深呼吸。她弹响电子琴的前奏。音乐响起，孩子们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涌出来：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……”两段过后，高潮部分，高低声部交织在一起，像山风和溪流的对话。

台下的观众安静了。吴校长坐在前排，眼睛渐渐湿了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陈苗苗站在队伍中间，脸上挂满泪水。林静冲她竖起大拇指。她知道，这些孩子赢的，不只是一场比赛。

那天，桃溪乡中心小学获得了一等奖。乡长亲自颁奖。赵小山的妈妈坐在台下，拍得手掌都红了。她拉着林静的手说：“林老师，小山唱得真好。我以后再也不拦着了。”

林静笑了。她回头看看舞台上的孩子们。他们穿着白衣，像一群从山里飞出的小鸟。那一刻，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当初的选择，再对不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