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春天，县里举办“少年儿童艺术节”。桃溪乡中心小学的合唱团被推荐参加。

这次，是在县文化中心的大剧场。孩子们从来没进过这么大的舞台。彩排那天，他们站在台上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林静一遍遍带他们走位、找光。她说：“上了台，就看着老师。老师在哪儿，你们的眼睛就在哪儿。别怕，台下的灯一黑，你们就是最亮的。”

正式演出前夜，几个孩子睡不着。她们挤在招待所的房间里，小声唱歌。陈苗苗说：“林老师，你说我们明天能唱好吗？”林静说：“你们平时练了那么多遍，就像山里的泉水，到时间就会流出来。不用想好不好，只管唱。”

第二天，灯光亮起。桃溪乡中心小学的孩子们走上舞台。他们穿的不再是那套旧白衣，而是县里热心企业捐赠的新演出服。男孩是天蓝色的衬衫，女孩是鹅黄色的裙子。他们站在台上，像一束从山谷里采来的野花。

钢琴伴奏响起。林静坐在舞台角落，弹着那架陌生的大三角钢琴。琴声和孩子们的歌声在剧场里回荡。他们唱的是《月亮船》。这是林静改编的一首童谣，写的是山里孩子盼着爸妈回家的心情。

“月亮船，摇啊摇，摇过山，摇过桥。爸妈在远方，梦里回家乡……”

唱到第二段时，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颤抖。林静听出是陈苗苗。但苗苗没有停，她稳稳地接住了下一句。她的眼睛里有泪，却没有落下来。

最后一个音落下。剧场安静了一秒，然后掌声如雷。林静站起来，朝孩子们鞠躬。孩子们也鞠躬。他们在掌声中，笑得像一群盛开的野花。

台下，有个评委悄悄对旁边的人说：“这些孩子的声音，干净得让人心疼。”另一个评委点头：“这指导老师，真不容易。”

演出结束，桃溪乡中心小学获得了“最佳表演奖”。吴校长激动得声音发抖：“林老师，你给咱山里娃争光了！”林静说：“校长，是孩子们自己争气。”

回村的路上，孩子们在大巴车里睡着了。林静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连绵的山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和这群孩子，已经分不开了。他们一起，把山里的歌声，带到了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