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赵明山来了。
他瘦高个,头发全白,戴着一顶软边帽。顾长河在桥头等他。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一直走到十**墩。赵明山蹲下,摘下眼镜,凑近裂缝看了很久。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锤子,轻轻敲了敲裂缝周围。声音有些发空。
“顾,你这判断,没错。”赵明山直起身,“这条裂缝,表面看不大,但内部很可能已经形成了贯通。你看那边,主梁的混凝土剥落,钢筋裸露。这是疲劳裂纹的典型特征。”
顾长河说:“老赵,我没有仪器,也没有数据。可我不瞎。”赵明山拍拍他的肩:“你不是不瞎,你是太懂了。我这就给设计院打电话,让他们尽快安排检测。不过,这事程序上得走几天。”顾长河说:“几天?这桥一天都等不起。”赵明山看着他:“你想怎么办?”顾长河说:“我想让桥先限行。至少把重车卡住。”赵明山想了想:“我有个同学在交警支队。我给他打电话。但需要你提供照片和记录。”顾长河立刻把手机里存的照片发给他。赵明山翻了翻,神色越来越凝重。
当晚,顾长河和赵明山一起,把情况写成了一份简洁的说明,通过赵明山的同学,递到了交警支队。第二天,交警支队派人到现场核查。他们和顾长河一起,在十**墩附近设置了临时锥桶,封闭了一条车道。虽然还没正式公告,但重车被引导到外环线绕行。
消息传回养护处,郑处长大怒。他找到顾长河:“顾长河,你越级上报,谁给你的**?”顾长河站得笔直:“郑处长,我没有**。但我有责任。如果等出了事再说责任,就晚了。”郑处长气得直拍桌子。可交警那边已经介入,他也不好强行撤除。
几天后,市交通规划设计院的检测车开上了安澜桥。他们用超声波探测仪、地质雷达对十**墩附近进行扫描。顾长河一直在现场。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赵明山也来了,和检测人员一起分析数据。
检测结果出来了:十**墩附近的主梁,内部存在一条长约八十厘米的贯通裂纹,深度接近梁高的三分之一。桥梁承载能力已大幅下降。必须立即维修加固。
郑处长拿着报告,手有些抖。他看向顾长河,半晌没说话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:“顾师傅,这次多亏了你。”顾长河说:“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。可这桥,没给我看错的机会。”
第二天,安澜大桥正式实施半幅封闭施工。顾长河回到岗位上。他站在桥头,看着锥桶摆成的警戒线,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。他知道,桥保住了,人也保住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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