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四点，小海就醒了。他穿好衣服，对着镜子整理半天，然后骑车去面包房。

到的时候，天还是黑的。马国明已经开了门，正在后厨揉面。见小海来，他比了个“早”的手势，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：五点半。

小海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。马国明招手让他过来，递给他一件白色工作服和一只帽子。小海穿上，衣服有点大，袖子长出一截。马国明帮他把袖子卷起来，比了个“好看”。

后厨里有股温暖的麦香。马国明教小海认工具：打蛋器、电子秤、刮板、擀面杖。每教一个，他就在小白板上写下名称。小海认真看，认真记。他知道，自己没有听力，只能用眼睛和手去感知一切。

“今天先学洗模具。”马国明指了指水池边的一堆烤盘和模具。小海点头，卷起袖管开始干活。水很凉，但他干得起劲，一个接一个，洗得干干净净。

马国明不时回头看他一眼，心里暗暗满意。这孩子，不偷懒。

中午休息时，马国明做了两碗面。两人面对面吃。马国明说：“小海，做面包，最重要的是心静。你听不见，反而是优势。别人靠耳朵听烤箱的提示音，你可以用眼睛看，用手摸。面团会告诉你它要什么。”

小海似懂非懂。他打手语：“我会慢慢学。”

下午，马国明开始教他和面。小海的手插进面粉里，软软的、凉凉的。他学着把面粉堆成小山，中间挖个洞，加入水和酵母。马国明把手覆在他手背上，带着他感受揉面的力度。

“不能太硬，也不能太软。要像摸小孩子的脸。”马国明说。

小海笑了。他的手在面团里陷进去又抬起来，那感觉奇妙极了。虽然听不见烤箱的声音，但他能感觉到面团在掌心里一点点变光滑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小海每天早早到店，清洗、打面、整形、包装。他学得慢，但特别踏实。马国明从来不催他，有时一个动作要教十几遍。师徒俩用手势、眼神、白板交流，偶尔也会用手机打字。

店里的其他员工起初不太习惯。收银员小赵说：“马叔，您招个听障的，我们怎么跟他说话啊？”马国明说：“你们可以学手语啊。实在不行，就写字。他听得懂你们的心。”小赵撇撇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可渐渐地，大家都发现，小海虽然听不见，但做起事来特别专注。他烤出的第一盘黄油曲奇，火候正好，颜色金黄。马国明尝了一口，竖起大拇指。小海笑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