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过后，镇里组织了一次动物防疫集中行动。周明远和唐子轩忙了整整两个月。这期间，站里又分来一个年轻女孩，叫林小梅。她学的是畜牧兽医，中专毕业。周玉兰让她跟着唐子轩。唐子轩学着周明远当年的样子，带她走村入户。有些活，他不再让周明远跑。他说：“周老师，您就在站里坐镇。跑腿的活，我们来。”周明远欣慰地笑。

可周明远闲不住。他每天还是早早到站里，把器械和药品整理好。有时，他也跟林小梅聊聊。他说：“干这行，别嫌脏。牲口不脏。脏的是偷懒的心。”林小梅记下。她问：“周老师，您这药箱用多少年了？”周明远说：“二十多年了。是我父亲留给我的。”林小梅说：“那这箱子，也成了文物了。”周明远说：“不算文物。就是舍不得换。它跟了我的脚，也跟了我的心。”林小梅点头。

一天，周明远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旧笔记本。那是他二十多年来的出诊记录。他决定把这些整理出来，留一份给站里。周玉兰说：“我帮你打出来。这些记录，比论文还珍贵。”周明远说：“别太费事。我写得潦草。”周玉兰说：“正因为潦草，才真实。”那些本子里，记着某年某月某日，哪家的牛得了什么病，用了什么药，花了多少钱。也有几句心情，比如“今日风大，骑慢”“赵老栓留饭，未吃”“小牛落地，老牛舔犊，甚慰”。周玉兰一边打，一边红了眼眶。

唐子轩看到这些记录，说：“周老师，您这二十七年，全在这些本子里了。”周明远说：“还有这些本子外的人。他们都记着我的好。我也记着他们。”唐子轩说：“我要继续记下去。”周明远说：“好。记住，兽医这行，写在纸上的，是技术。写在心里的，是情义。”唐子轩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