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光荣的手艺，是十六岁那年跟一个阳城师傅学的。

师傅姓杜，在青川县开了大半辈子剃头铺。他教陈光荣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剃头修面，三分手艺，七分心静。你心浮了，刀就飘。刀飘了，客人的脸就遭罪。”

陈光荣学了六年。练得最多的，是“站功”和“腕功”。师傅让他每天在墙边站三小时，双脚不挪，两手平举。然后，用剃刀在吹起来的气球上走刀。刀过不留痕，才算过关。

杨秀英的手艺则是从她母亲那儿来的。母亲是县城国营理发社的职工。杨秀英从小在理发社长大，学会了洗头、吹风、烫卷。她最拿手的是给老人卷“大波浪”，用最细的卷发棒，一撮一撮地上，卷出来的花又密又匀。

两人结婚后，陈光荣租下东风路这间门面，开了“光荣理发店”。那时候，这样的夫妻店很多。东风路上，光理发店就有四五家。后来，美容美发店兴起，玻璃门上写着“精剪”“烫染”，灯光打得亮堂堂。老式的夫妻店一家家关门了。光荣理发店成了这条街上最后一家。

有同行劝陈光荣：“你们也搞点新花样。染个发，拉个直，比剃头挣钱多了。”陈光荣摇头：“那是年轻人的生意。我们做不来。”杨秀英也说：“我们就会这些。做精了，一样有人来。”

他们确实做得很精。陈光荣剃头，讲究“三遍净”。第一遍推子粗推，第二遍剪子细修，第三遍剃刀刮边。刀过之处，皮肤上不留一根发茬，清清爽爽。他修面更是一绝。热毛巾敷过，涂上皂沫，刀刃贴着皮肤走，沙沙响，像春蚕吃桑叶。客人常常闭着眼，舒服得打鼾。

杨秀英洗头也有讲究。水温要试三遍，指腹轻轻抓，不能留一根断发。吹头时，风筒离头皮二十厘米，热风冷风交替。吹完的头发，蓬松不毛躁。

老顾客都知道，来光荣理发店，不是图快，是图个舒服。这里没有染发膏的刺鼻味，没有推销办卡的烦恼。有的，是一把好手艺和一句“慢走，天热多喝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