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春天，东风路路口新开了一家连锁美发店。

那店面很大，落地玻璃，门口摆着两排花篮。开业头三天，喇叭里循环放着流行歌，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发传单：“新店开业，洗剪吹19块9！”

东风路一下子热闹了。很多年轻人都涌进新店。那店里灯光明亮，镜子是整面墙的，造型师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，脖子上挂着小剪刀。音乐声震得人心脏发颤。

陈光荣的店冷清了不少。有些老顾客虽然还来，可他们的儿女、孙子孙女，都去了新店。一个常来剃头的刘大爷说：“陈师傅，我孙子非拉我去那新店。我去了一回，哎哟，那椅子放平了洗头，水哗哗地流。可最后剪出来，跟狗啃似的，还收了我三十二。”陈光荣笑：“孩子喜欢新潮。”刘大爷哼一声：“新潮啥？下回我还来你这儿。”

可愿意来老店的人，毕竟少了。一个月下来，陈光荣算了算，营业额掉了一半。杨秀英嘴上不说，心里着急。陈光荣倒是稳：“怕啥？做生不如做熟。咱这店，靠的是街坊。他们慢慢会回来的。”

可等了一个月，客人没有明显回流。新店又推出“会员卡充值”活动，不少年轻人充了几百上千。东风路的两家老商铺也换了门脸，卖起了奶茶和炸鸡。光荣理发店夹在中间，显得越发老旧。

一天晚上，女儿陈晨打来电话：“爸，妈，你们那店还撑得住吗？我看视频里，现在理发都在网上排队了。”陈光荣说：“我们不用排队。来了就能剪。”陈晨说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担心你们。要不，你们也装修一下？我出点钱。”陈光荣说：“不用。这店要是改得跟那些店一样，老顾客反而不敢来了。”陈晨叹口气，没再劝。

挂了电话，杨秀英说：“晨晨也是好心。”陈光荣点头：“我知道。可这店，有这店的样子。动什么，都别动它的魂。”杨秀英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第二天，陈光荣把门头擦了一遍，又把那把用了十五年的剃刀重新磨了磨。刀在磨刀石上慢慢走，声音沙沙的。磨完，他拿起刀，对着光看了看。刀刃薄得透亮。他说：“该来的，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