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业的抽屉里,有一个特别的牛皮纸袋。袋子上写着:“2008年6月15日,顾客未取。”
那里面装着一块梅花表。不锈钢表壳,蓝钢指针,表盘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2008年6月15日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把表送来,说:“师傅,这表进水了。您帮我修修。我过两天来取。”陈守业开了收据。男人付了二十元定金。陈守业拆开表,发现机芯锈得厉害。他换了几个零件,又洗了油,调了快慢。修好后,他把表包好,放在柜台里,等顾客来取。可那个男人,一直没来。
一个月后,陈守业照着收据上的电话打过去。无人接听。又过了几个月,他再打。还是没人接。他按着地址去找,发现那地方已经拆迁。邻居说,那人搬走了,不知去向。陈守业想,也许人家不要这表了。可他不能扔。表是顾客的,他只是暂时保管。他说:“我答应给人家修好。修好了,就得还给人家。”赵淑芬说:“都一年了,兴许人家早忘了。”陈守业说:“忘了是他的事。我不能忘了。”
那块表,就一直在牛皮纸袋里躺着。陈守业每年把它拿出来,用软布擦一擦,上上弦,走几天。然后再放回去。他还会在纸袋上记下每次保养的日期。那纸袋,已经写满了字。有人劝他:“陈师傅,这表也不值多少钱。放你这里十年了。干脆你卖了算了。”陈守业摇头:“那不是我的。我卖了,就是偷。”那人笑:“这哪是偷?这表人家都不要了。”陈守业说:“要没要,我不知道。但收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我收了人家的表,就欠人家一份交代。这交代没完,这表就还是人家的。”那人摇摇头,不再劝。
十年间,老街变化很大。青石板路翻修了,老房子拆了不少。陈守业的修表铺也差点被拆,后来因为要打造“老手艺一条街”而保留了下来。可那块表的主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赵淑芬有时说:“老陈,那表主是不是出事了?不然怎么不回来?”陈守业说:“不知道。但我得等他。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。”赵淑芬叹口气:“你呀,就知道等。”
陈守业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抽屉最里层。它像一桩未了的心事,沉甸甸地压在那里。可陈守业从不觉得它是负担。相反,每次拉开抽屉,看见那个纸袋,他就觉得心里有底。那是一个人,对另一个人,最笨也最真的承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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