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民议事会在社区活动室召开。

来的人很多。除了居民代表，还有社区主任方春梅、设计院的工程师、绿化部门的专家。活动室里坐不下，有人站在门外。

周晓明先发言。他把签名单和桂花树的照片摊在桌上。他说：“我们不是不让改造。我们是希望改造方案能多考虑一点感情，多保留一点乡愁。这棵桂花树，是幸福里的根。根没了，幸福里就只剩一个名字了。”话音落下，陈桂英颤巍巍地站起来。她说：“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。这树，就跟我家里人一样。谁要把我家里人砍了，我不答应。”几个老人也附和。气氛有些激动。

方春梅连忙说：“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。所以今天请了设计院的同志，就是想一起商量个办法。”设计院的工程师小刘站起来。他有些紧张，说：“按照最新的停车位配比标准，中心花坛必须拆除。如果保留桂花树，停车位只能少四个。这会影响整体验收。”周晓明问：“能不能把停车位往西边挪？西边有块空地。”小刘说：“那块空地下有雨污管道。不能建停车位。”周晓明又说：“那能不能把一些车位改成侧方停车？这样节省空间。”小刘摇摇头：“侧方停车，进出不便。而且，数量也达不到。”

绿化部门的李工开了口：“我倒是有个建议。树不动，把停车位设计成‘环绕式’。树在中间，车位在四周。这样，既留住了树，又不会少太多车位。不过，这对车辆进出要求高。”周晓明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！树还能当倒车时的天然参照。”小刘想了想，说：“理论可行。但需要对现场重新勘测。如果车道宽度不够，还是不行。”方春梅说：“那就再勘测。只要有一点可能，我们就不能放弃。”

会后，周晓明带着几个年轻人和设计院的小刘，拿着皮尺，在小区里量了两天。他们在桂花树周围反复比划。最终，他们画出一个新的草图：以桂花树为中心，四周设七个环形停车位，比原方案少三个。小刘说：“我把这个方案报上去。但能不能批，我不敢保证。”周晓明说：“你报。上面要是问，就说居民们自己想的。”小刘点头。

等待的日子很难熬。周晓明天天给方春梅打电话。方春梅说：“周老师，你也让我喘口气。我已经在催了。”周晓明不好意思地笑。他其实也怕。怕方案被否，怕最后还是要砍树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小区时，就被这棵桂花树吸引了。那时他刚结婚，搬进五号楼。秋天，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他对妻子说：“这房子，买值了。”妻子说：“就为这棵树？”他说：“对。有了这棵树，家就像家了。”如今，他为人父，孩子也爱在树下跑。他知道，树对他来说，早已不只是一棵植物。

一周后，消息传来：新方案通过了。桂花树，保住了。

周晓明站在树下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抬头看，桂花开得正盛。风一吹，细碎的金黄落下来，像一场小小的花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