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春天，周晓明提议：“咱们在小区南门那块空地上，再补种几棵桂花树吧。让幸福里变成一个小桂花林。”大家说好。陈桂英把家里压箱底的一小罐桂花籽拿了出来。她说：“这是咱那棵老树的籽。我前年秋天收的。一直留着。现在，让它们生根发芽。”

周晓明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空地挖坑、下种。陈桂英坐在旁边，指挥大家：“坑别太深。土要松。撒点底肥。”她像一位将军。孩子们也来帮忙。他们用小铲子挖土，小心翼翼。一个孩子问：“陈奶奶，这些小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呀？”陈桂英说：“等你们长得和这些树一样高，它们就开花了。”孩子仰起头，说：“那我要多吃饭，快快长高。”大家都笑。

几个月后，树籽发芽了。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。周晓明用竹片给它们做了小围栏。陈桂英每天都去看，像看自己的孙辈。她说：“过几年，这里就又是一片桂花香了。”周晓明说：“那以后，幸福里就不止一棵桂花树了。会有一群。”陈桂英说：“好。树多了，根就多了。根多了，人心就聚了。”

这年秋天，小区改造全面完成。幸福里被评为了“旧改示范小区”。方春梅说：“这个荣誉，有那棵桂花树的功劳。也有大家的功劳。”周晓明说：“还有那些争吵。没有那些争吵，我们不会明白，有些东西，比几个停车位更重要。”方春梅笑：“周老师，你现在说话，像个哲学家。”周晓明也笑：“是树教的。”

桂花又开了。这一次，大桂花树和那些新长的小苗，远远近近，都在风里轻轻摇摆。花香从中心花坛飘到南门，又从南门飘回来。整个幸福里，都浸在一种温润的气息里。陈桂英坐在树下，仰着头。她看见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像无数细碎的金子。她眯起眼睛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