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造的第一刀,落在了陈老五的铁皮棚上。
社区提前半个月贴了通知,又开了几次协调会。张桂兰给陈老五在社区菜市场边上找了一间小门面,租金优惠。可陈老五嫌远,不肯搬。
“张姐,我这位置多好,出了巷子就是大马路。搬到菜市场,谁还来我这儿买烟?”陈老五蹲在棚子前,黑着脸。
“老五,你这不是位置好,是堵着路。我问你,去年冬天3号楼王大爷心脏病犯了,救护车到了巷口进不来,家属急得直哭,是不是你亲眼看见的?要是哪天再出这事,你心里好受?”张桂兰站在他面前,不卑不亢。
陈老五不吭声了。半晌,他低声说:“可我这棚子,也方便了大家。谁半夜买个盐、买个打火机,不都来我这儿?”
“所以我才给你找门面。菜市场晚上九点才关门,人流量比这里还大。你先去看看,再决定搬不搬。”张桂兰说。
陈老五半信半疑地去了。张桂兰又找到菜市场管理方,帮陈老五争取到了靠近入口的摊位。一周后,陈老五答应搬了。
拆铁皮棚那天,巷子里围了不少人。陈老五站在旁边,眼睛红红的。张桂兰怕他反悔,递过去一瓶水:“老五,拆了旧的,才有新的。等巷子改造好了,你新店也开了,日子会更好。”
陈老五接过水,叹了口气:“张姐,我信你一回。”
铁皮棚拆了,巷子一下子宽敞了许多。阳光第一次直直地照进来,青石板上的青苔亮晶晶的。有人站在旁边说:“原来这巷子这么宽啊。”
可拆违并不都这么顺利。巷尾的刘老六,在自家墙外搭了个砖房,存放他捡来的废品。社区通知他拆,他直接躺在地上不起来,说:“拆我的房,先轧死我!”
张桂兰赶到时,刘老六正躺在一堆纸箱中间,灰头土脸。她蹲下身子,轻声说:“刘叔,您起来。这地上凉,您腰不好。”
“我不起。你们要拆我的房,我死也不起。”刘老六闭着眼睛,声音发颤。
张桂兰没急,叫小刘去倒杯热水。她把水递到刘老六嘴边:“刘叔,您这屋里堆的,都是纸箱和塑料瓶。您知道吗,这些是易燃品。上个月隔壁巷子一把火,就是废品堆引着的。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您儿子在外面能安心吗?”
刘老六眼皮动了动,没说话。
张桂兰继续说:“您的房是违建,可您的困难社区看得见。这些废品,我叫人帮您清理,该卖的卖,该扔的扔。以后您想捡废品,社区给您划个临时存放点。行不?”
刘老六终于睁开眼睛,看着张桂兰:“张主任,我不是不讲理。我就是……没地方放。”
“我帮您找地方。您信我。”张桂兰伸出手。
刘老六犹豫了一下,抓住张桂兰的手,慢慢坐了起来。旁边几个社区干部赶紧上前扶他。
那一天,刘老六的小砖房被拆了。张桂兰带着大家把废品分类装车,忙到天黑。刘老六站在一旁,看着清理一空的墙角,忽然说:“真敞亮啊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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