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9月1日,青崖村的晨雾还没散,老槐树上的铜钟就响了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钟声沙哑,却传得远。杨秀兰站在村小门口,用手拢了拢鬓角的白发。她今年五十二岁,在青崖村小教书二十八年。身上的碎花衬衫洗得发白,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。
孩子们从山路上跑来,有的背着用碎布拼成的书包,有的光着脚。他们喊:“杨老师好!”声音清脆,像山雀。
“慢点,别摔着。”杨秀兰笑着,把一个个孩子接进校门。
青崖村小在大山的褶皱里,两间石头平房,一间做教室,一间是杨秀兰的办公室兼厨房。操场是一块略微平整的泥地,旗杆是根老杉木。学生一共十四个,从学前班到二年级,挤在一个教室里。三年级以上的孩子,都去了十五里外的镇上中心校。
可今年不一样。暑假前,镇中心校的副校长来通知:青崖村小要撤并,所有学生必须转到中心校就读。理由很充分:学校规模太小,师资不足,撤并有利于优化教育资源配置。
杨秀兰听到消息后,一整个暑假没睡好觉。她走遍了每一个学生家。十四个孩子,有一半是留守儿童。最小的学前班孩子才四岁半,每天走十五里山路去镇上,怎么可能?
“杨老师,我不让孩子去了。在家放羊算球。”家长王老五蹲在门槛上,闷头抽旱烟。
杨秀兰说:“那不行。孩子必须读书。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可办法在哪儿?她心里没底。今天开学,她照常敲响铜钟,就像过去二十八年一样。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孩子,这书声也不能断。
十四双眼睛望着她。杨秀兰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:开学了。她转过身,说:“同学们,从今天起,咱们还是老规矩:上午语文数学,中午教唱歌,下午写作业。新来的小豆子,坐第一排,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学。”
小豆子才四岁,咬着手指,奶声奶气地问:“杨老师,我能不能不写字?”
杨秀兰笑了:“能。你先学认字。等你会写了,老师给你发小红花。”
孩子们笑了。琅琅书声从石头教室里飘出来,和着山风,在谷间回荡。杨秀兰站在讲台上,看着这些稚嫩的脸,心里又酸又暖。她不知道,这会不会是她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学期。
但她告诉自己:只要钟还响,书就得教下去。




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