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德厚开始为印坊的出路奔走。
他先去了街道办事处。工作人员态度很好,给他倒了茶,说:“徐师傅,您的困难我们记录下来了。不过,征收是区里统一部署,我们只能往上反映。”徐德厚问:“那我的印坊,能安排个地方吗?”对方摇摇头:“这个我们做不了主。您最好找找文旅局或文化馆。”
徐德厚又去了区文旅局。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干部,翻着文件说:“徐师傅,您是区级非遗传承人,我们很尊重。但青瓦巷片区改造,是区里的重点项目。文化设施配套,目前没有专门为非遗建场馆的规划。您别急,我们研究研究。”
“研究”了一个月,没有下文。徐德厚又去了档案局、博物馆,甚至跑了几个街道,看有没有闲置的空房。可要么租金太高,要么位置太偏。合适的房子,一处也没有。
儿子徐正北打来电话:“爸,你就趁这机会,把印坊收了吧。来省城,我养你。”徐德厚说:“我还能动,不用你养。”儿子急了:“你都六十多了,还折腾啥?那些铅字能当饭吃?”徐德厚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当不了饭。可扔了,我心不安。”儿子叹了口气,挂了。
徐德厚站在印坊门口,看着巷子里的人进进出出。有搬家公司的车开进来,有邻居把旧家具往楼下搬。青瓦巷真的要拆了。
裁缝铺的陈姨也搬了。临走前,她塞给徐德厚一包自己做的点心:“徐师傅,你多保重。要是印坊没地方去,你先搬我家阁楼。我家暂时不拆。”徐德厚谢了,心里更沉。
一天傍晚,徐德厚正在整理字柜,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他自称是地产公司的,说想买下印坊里的那台印刷机,摆在新项目的售楼处当摆设。徐德厚问:“你买它干什么?”那人笑着说:“老物件,有味道。放那儿显档次。”徐德厚沉下脸:“不卖。”那人说:“徐师傅,反正要拆了,你总得处理。我给个好价。”徐德厚说:“我还没死。这机器,谁也不卖。”那人悻悻走了。
徐德厚关上门,背靠着印刷机,慢慢坐在地上。他太累了。这些天,他到处求人,碰了无数钉子。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像那些散落的铅字,被人从字柜里抽出来,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可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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