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显然，贾成福是假死真昏迷。清醒过来后，趁林羡羡三人在客厅交谈的空档，爬出土坑逃了。

林羡羡瞬间懵逼了。要知道一茶壶没有砸死贾成福，就该早些自首。现在贾成福逃了，一旦报警，即使不把他送入死路，也必能让他把牢底坐穿。

林羡羡额头鬓角上的汗滚滚而下，浑身也是汗津津的十分难受。这一下，反而令他冷静了许多。马上想到，现在要做的，必须抢在贾成福报警之前找到他，情愿五百万不要了，也要求得他的谅解，如果他不愿谅解，就自首争取主动。

林羡羡奔向院门，拉开门栓，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门，好久才想起，门栓下方的门鼻上还挂着锁。打开锁，拉开门就往外跑，左脚拌在门槛上，整个身子栽了出去。所幸门外两米开外便是稻田，摔得不是太重，即便如此，林羡羡却弄了一脸一身的泥浆。

挣扎着爬起，林羡羡脚步踉跄绕过院墙到了院子后面。

这是一条经过硬化的小道，自从全村居民大都搬出去后，除去林羡羡一家人，一年到头，仅在种稻子收稻子的季节，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。

顺着水泥小道，东西各找出五百多米，也未见贾成福的身影。十有八九他是被人救走了。绝望之下，林羡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忽然远处传来接连不断，凄厉的狗叫。

自从原有居民陆续的搬离，丢下不少土狗。在新住地，这些土狗是上不了台面的，所以大多丢弃。失去主人的土狗，都成了野狗。

荒郊野外出现野狗嘶叫，只有一种可能，是在争夺食物。

会不会是野狗发现了贾成福？林羡羡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又绕过院墙，蹚着即将收割的稻子，向西南方向奔去。

跑出一千多米，前方出现哗哗的水流声。是一条灌溉渠。林羡羡沿着水渠往正南方跑出二三百米，终于看到三条野狗正在撕扯着一个东西。因为“分赃”不均，不时互相厮打。

很容易看出，野狗撕咬的是一个人。此人脸朝下趴着，看不到面目，从衣着上判断，是贾成福确定无疑。

贾成福从那个院子逃出，最佳途径应该是院子后面那条水泥小道，咋会到了这里？林羡羡哪有时间去想这些，只想着尽快把那些野狗赶跑。

赤手空拳与三条吃人肉吃红了眼的野狗搏斗，最大的可能会成为贾成福的陪葬。林羡羡四下望望，在灌溉渠水坡半腰部，发现了一根废弃的撬棍一类的东西。

冒着滑落水底的危险，林羡羡好不容易才将“武器”弄到手中，滑滑擦擦，等上到渠顶，贾成福大半个屁股都入了野狗的肚子。

三条野狗实在不明白，对这个身材瘦削的男人，它们并没有任何不良企图，为何会遭受他不计后果的搏杀。

一人三狗经过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搏斗，三条野狗终于落荒而逃，林羡羡周身衣物也是一条一绺挂着，所幸人没有受伤。

林羡羡顾不上查看自身的情况，扑到贾成福近前。见他完全丧失了一个人应有的形状。

林羡羡仍不死心，强忍着刺鼻的血腥，把贾成福脸朝上翻了过来。血肉模糊，哪还能辨认出是谁，试试呼吸、心跳，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林羡羡原先的设想完全被几条野狗打乱了，现在当务之急，得把贾成福再弄回那个土坑埋了。

尸体已不成人形，无论是抱还是背都难以做到。林羡羡跑回家，取来了一个床单，同时还带来一瓶花露水，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血腥味。

林羡羡把一瓶花露水全都洒在了尸体上，然后用床单整个包裹起来，系上死扣，拖着往回赶。

此时天光已经放亮，只是天地之间被一层薄雾笼罩。林羡羡刚越过一道田埂，一位老年男子迎面而来。

老人原是这儿的老住户，林羡羡仅知道他名字白经正，几年前随儿子进城去住了。好长时间没见了，他到这儿做什么，还这么早？

林羡羡往白经正身后望了望，再无别人，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，一直别在腰间没敢丢的撬棍，抄在了手中，警惕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白经正。

距离五步开外，白经正也认出了林羡羡，停下脚步，惊诧的目光望着他问：“大清早，你咋搞成这样？”

已经想好说辞的林羡羡，把床单包裹的尸体放到地上，故作镇静回答：“早起晨练，遇到几条觅食的野狗，要不捡到这根棍子，差点就被它们垫补进了肚子。”

“跟野狗打了一架？”白经正微笑着揶揄，“早晨锻炼，还用得着床单？你是想在荒郊野外练瑜伽？”

这老头，比昨晚那个安鑫还难缠。林羡羡刚把手中的木棍扬起，又垂了下去。暗自告诫自己，杀了贾成福是不得已，面对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，如何下得去手，何况他儿子是巡捕，杀了他，只能是自寻死路。

白经正哪儿想得到的，刚才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，仍是穷追不放，“床单里到底装的是什么？跟我说实话。”

林羡羡嘴唇嗫嚅，“是我打死的两条野狗，这条破床单是我随手捡的。”

“打死的野狗？不对吧。”白经正脑袋连摇，“最近几年这儿住户大都搬家走了，野物也就跟着多了。你这么早不在家睡觉，是在打野猪吧，早听我儿子说过，野猪不能随便打，更不能吃。听大爷一句劝，回去赶紧把野猪埋掉，或者烧了，听明白没有？”

白经正自认为识破了林羡羡的谎话，背着双手，神情得意踱过林羡羡的身边，扬长而去。

这老头，真能把人吓死。林羡羡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追着老头远去的身影大声喊：“白大爷，请您放心，回去我就把野猪埋了。”

害怕再遇见人，林羡羡不敢在大田地明目张胆地走了，拖着床单，下了地块与地块之间的排水沟，向自家方向迂回而行。

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，总算将贾成福弄回了家。林羡羡不敢再看已不成模样的尸体，床单未解，一起直接扔进了土坑，换掉身上七零八落的破衣烂衫，也一起埋了进去。

做完一切，林羡羡早已骨肉酸软，正准备洗个热水澡睡觉，院门被拍得咣咣直响。

透过门缝望出去，白经正的儿子白铭川巡捕服笔挺，一脸严肃站在门前。

阴谋到底还是被白经正识破了。一个念头瞬间闪现在林羡羡的脑海——翻墙逃跑。

为了方便在楼顶晒小吃店需用的干菜，刚买下这座宅子时，父亲就亲手制作了一架木梯。自从父亲过世，木梯就一直墙角搁着，今日却帮了林羡羡大忙。哆里哆嗦，顺着梯子刚爬上墙顶，但见墙外白铭川正满脸微笑向他招手示意。不远处的墙角，白经正也是满脸得意地说：“小子儿，墙这么高，还想往外跳，不要命了？”

这父子俩一定是从门缝发现了他的行踪。

“别跟他废话。想跑，休怪我不客气。”白铭川的右手探向腋下的皮包。

皮包里肯定是家伙。林羡羡一步步往梯子下退，双腿忽的一软，仰面翻倒。

“看你把他吓得，还不快点救人。”白经正叱责儿子。

白铭川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认准林羡羡肯定摔得不轻。往后退出一段距离，几步助跑翻进围墙。

林羡羡正在挣扎着往起爬，见白铭川越墙而入，腿一软又倒了下去。

白铭川急忙过去，紧紧抓住林羡羡，打算将他扶起来。由于用力过大，再次向他传递出错误的信息，出于本能大声哀告：“我知道我罪孽深重，只求您看在多年老邻居的份上，能不能算我是自首......”

白铭川终于将他扶住站好，教训的口吻说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何必当初。先好好想想如何交待问题，过会咱们再谈。”

白铭川过去打开院门，把父亲放了进来。白经正径直奔向林羡羡，这儿摸摸，那儿看看。“摔坏了没有？”

林羡羡眼泪流了出来。“白大爷，求您给白大哥说说，算我自首行不行？”

“叫你态度好一些，你不听。看把孩子吓的。”白经正训斥了儿子，扭头安慰林羡羡：“我担心你错上加错，所以带儿子来看看。你到底埋了没有？只要埋了，这个家我当了，不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。”

杀人毁尸，说没事就没事了？老汉说得倒轻巧。林羡羡正在胡思乱想，白铭川发现了那个土堆，走过去行家似地说：“土质新鲜，一定刚埋上不久。工程量不小，看不出你小子儿还挺能干。”

白铭川轻声慢语，在林羡羡听来，却似晴天霹雳，眼前一黑，摇摇晃晃正要往下摔，被白经正拦腰一把抱住，连声呼叫：“羡羡，林羡羡......”见唤不醒他，扭头叫儿子，“快叫救护车。”

白铭川没想到林羡羡会吓成这样。看出他不过是一时昏厥，没有打急诊电话，把他仰面放在地上，手指甲压住人中用力一掐，林羡羡便醒了过来。脸上泪水横流，哽噎着说：“白大哥，我不是真想杀他，是实在没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