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，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庙的屋顶，从瓦缝里灌进来，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
林墨缩在破庙的角落里，抱着一堆干草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他才四岁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，棉袄里的棉花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，根本不保暖。他冻得嘴唇发紫，牙齿咯咯地响，但他不敢生火，因为村长说过，夜里生火会被衣影族的人发现。

衣影族是什么，林墨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村里的大人们一提起这三个字，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，声音也会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。他问过娘，娘只是摇摇头，说，墨儿，你记住，衣影族的人很凶，见了他们要躲得远远的。他问，那爹呢？爹是不是被衣影族的人抓走了？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，抱住他，不说话，只是掉眼泪。

林墨从此不再问这个问题。但他心里一直记着，衣影族，是害他爹不见了的坏人。

破庙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一点点月光，从破了的窗户纸里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墨缩在干草堆里，眼皮越来越沉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。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，从庙外传来。

那脚步声很轻，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林墨一下子清醒了，他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，一动不动地听着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了庙门口。吱呀一声，破庙的门被推开了，一股冷风灌了进来，吹得林墨打了个哆嗦。

他偷偷从干草缝里往外看，看见一个黑影，站在门口。那黑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，整个人都裹在斗篷里，看不清脸。他站在门口，朝庙里扫了一眼，然后转身，对门外的人说，不在。

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说，继续找。上面说了，那东西一定在这附近。

黑影点了点头，关上门，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林墨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，咚咚咚的，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，但他们的声音，让他觉得很不舒服，像是有无数根针，扎在他的皮肤上一样。

他想起娘说的话，衣影族的人很凶，见了他们要躲得远远的。他心想，刚才那两个人，一定就是衣影族的人。他们在找什么东西，那东西，一定就在这附近。

他裹紧破棉袄，缩在干草堆里，一夜没敢合眼。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他就爬起来，跑回了村里。他找到娘，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娘听了，脸色变得很白，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，说，墨儿，你没事就好。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待在破庙里了，听到没有？

林墨点了点头，说，娘，我知道了。但他心里想的是，衣影族的人到底在找什么？那东西，会不会和爹有关？他摸了下胸口的衣襟，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玉佩，是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。他记得，娘说过，这块玉佩，是爹临走前亲手交给她的，让她等他长大了，再交给他。

他心想，衣影族要找的东西，会不会就是这块玉佩？他不敢往下想，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一些。他暗暗发誓，他一定要保护好这块玉佩，保护好娘，然后，找到爹，问清楚所有的事情。

从那天起，林墨多了一个习惯。他每天夜里，都会偷偷溜到破庙里，躲在干草堆后面，等着那些黑衣人出现。他想要偷听他们的谈话，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。他想弄清楚，爹到底去了哪里，衣影族为什么要找他。

他等了整整一个月，那些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但他没有放弃，他每天晚上都去，风雨无阻。他告诉自己，只要他一直等下去，总有一天，他能等到答案。

这一天，他照例来到破庙，刚躲进干草堆，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他竖起耳朵，仔细听。这一次，脚步声不是两个人，而是三个。

他听见一个声音说，大哥，你说上头让我们找的东西，到底在哪儿？我们都找了半年了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另一个声音说，急什么。上头说了，那东西是个信物，藏在一个孩子身上。那孩子的眉心，有一块淡金色的胎记。

林墨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，那里，正好有一块淡金色的胎记。

只听那个声音继续说，上头还说，那孩子今年应该四五岁了。他家大人，两年前带着那东西跑了，后来那大人死了，东西就留在了孩子手里。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孩子，就能拿到那东西。

林墨浑身冰凉。他终于明白了，衣影族要找的，就是他。他们要的，就是他贴身藏着的那块黑色玉佩。

他咬着牙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等那三个人走远了，才慢慢从干草堆里爬出来。他站在破庙门口，看着远方黑暗的天际，握紧了拳头。他心想，爹，你留给我这块玉佩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衣影族为什么要抢它？我一定要弄清楚。

他回到家里，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娘。他知道，娘如果知道了，一定会更加担心。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，从今以后，他一定要更加小心，绝不能让衣影族的人发现他的秘密，也绝不能让他们抢走爹留给他的玉佩。

日子过得很快，转眼又是一年。林墨五岁了，个子长高了一些，也懂事了不少。他每天帮娘做家务，上山砍柴，下河摸鱼，日子虽然清苦，但也算安稳。他再也没有在破庙里见过那些黑衣人，但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，从来没有放松过。

他每天夜里睡觉前，都会偷偷把玉佩拿出来，借着月光看一看。玉佩黑沉沉的，表面光滑，没有一点花纹，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。但他知道，这块玉佩不普通。因为爹把它留给他的时候，曾经对它说过一句话。

那时候林墨还小，记不太清爹的样子了。他只记得，爹走的那天，天很冷，下着大雪。爹蹲下来，把他抱在怀里，亲了亲他的额头，说，墨儿，这块玉佩你收好，它是咱们林家的传*。爹要去办一件大事，办完了就回来接你。你长大了，要听娘的话，要保护好娘，记住了吗？

林墨当时哭着说，爹，你别走。爹笑了笑，摸了摸他的头，说，乖，爹很快就回来。然后，爹就转身走进了漫天大雪里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
娘告诉林墨，爹去了很远的地方，办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林墨问，那爹什么时候回来？娘没有回答，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。后来林墨才知道，爹不是去办什么大事，而是被衣影族的人逼走了。娘说，衣影族的人想要爹手里的东西，爹不肯给，他们就追杀爹。爹为了不连累他们娘俩，就走了。

林墨问，那爹手里的东西，是什么？娘沉默了很久，说，就是你身上那块玉佩。林墨愣住了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贴身戴着的这块黑石头，竟然就是衣影族追杀的根源。他问，那爹为什么不把玉佩给他们？娘说，因为这玉佩不是普通的东西，它关系着三界的安危。娘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，只知道，它绝对不能让衣影族的人得到。

林墨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三界，但他记住了娘的话：这块玉佩，比命还重要，绝对不能让衣影族的人抢走。他暗暗发誓，无论如何，他都要保住这块玉佩，保住爹留给他的念想。

这一年来，林墨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。他的眉心，有一块淡金色的胎记，平时看不出来，但每次他情绪激动的时候，那块胎记就会微微发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。娘也发现过，但娘只是摸摸他的额头，说，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印记，别怕。

有一次，村里的一条疯狗追着他跑，他吓得拼命地跑，最后摔倒在地。那条疯狗扑上来，眼看就要咬到他的脖子，就在这时，他的眉心突然亮起一道金光，那条疯狗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，惨叫着夹着尾巴跑了。林墨坐在地上，惊魂未定，摸了摸自己的眉心，那块胎记还在隐隐发热。

他隐约觉得，自己身上的这个印记，和爹留下的玉佩有关。但他年纪太小，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。他只是隐约觉得，自己好像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。别的孩子被欺负了，只能哭；他被欺负了，眉心的胎记会帮他。

这天，林墨像往常一样，去村口的小河边摸鱼。他卷起裤腿，在河里摸了大半天，才摸到一条巴掌大的鲫鱼。他高兴地举着鱼，正准备回家，忽然看见河边的大柳树下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
那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，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林墨有些好奇，走过去，问，老爷爷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老人说，老夫在等人。林墨问，等谁？老人说，等一个眉心有淡金色胎记的孩子。

林墨的心猛地一跳。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额头，警惕地后退了两步，说，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老人笑了笑，说，别怕，老夫不是衣影族的人。老夫叫玄机子，是你爹的故人。

你爹的故人？林墨愣了一下，说，我爹已经死了。玄机子摇了摇头，说，你爹没有死。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，一个暂时回不来的地方。林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说，你骗人。娘说爹死了。

玄机子叹了口气，说，你娘是怕你担心，才那么说的。你爹他走的时候，让老夫来找你，教你本事，等你长大了，就能去找他了。林墨擦了一把眼泪，半信半疑地说，真的？玄机子说，老夫这把年纪，从不骗人。他顿了顿，又说，而且，你身上那块玉佩，就是你爹让老夫带给你的话。

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。玄机子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说，好孩子，你把玉佩保管得很好。看来，你爹没有看错人。他伸出手，说，来，孩子，跟老夫走。老夫带你去一个地方，教你本事，让你成为一个能保护自己、保护你娘的人。

林墨犹豫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陌生的老头，但他想起了娘说的话，想起了爹临走前的嘱托。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，这个老人，是来帮他的。他咬了咬牙，伸出手，握住了老人的手。

玄机子拉着他的手，转身朝山里走去。林墨回头看了一眼村子，心里默默地说，娘，我跟这个老爷爷走了。等我学会了本事，我就回来找你。他跟着玄机子，一步一步走进了深山。他不知道等着他的，会是什么，但他心里，隐隐有了一丝期待。

他跟着玄机子走了很远，来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。道观不大，但很干净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，还有一口古井。玄机子说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，老夫教你本事。林墨点了点头，说，好。他站在道观门口，看着远方的群山，心里暗暗说，爹，你一定要等着我。等我学会了本事，我就去找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