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死后,林墨的日子更难了。
以前娘还在的时候,偶尔还能从村长家带点剩饭剩菜出来。现在娘没了,村长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,村里人更是指望着他自生自灭。有时候实在饿得狠了,他会去坟前坐一会儿,跟娘说说话,好像她还能听见似的。
娘,我今天又没吃饱。
娘,他们说我是个祸害,说这破庙迟早要塌。
娘,你说让我去昆仑山,可昆仑山到底在哪儿啊?
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吹得坟头的枯草哗哗响,像是在回应他。林墨就坐在那儿,坐到太阳落山,再拖着两条腿走回破庙。
他不恨村里人,他从小就知道,这世上没人欠他什么。能活一天算一天,死了就死了,反正在这个破庙里出生的孩子,命本来就不值钱。
可他没想到,这破庙下面,居然藏着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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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林墨在破庙里翻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。他已经把墙角翻了三遍了,连老鼠洞都掏过,就找到半块发霉的饼子。他掰开看了看,霉得不算厉害,把发绿的那层抠掉,剩下的还能吃。
他正要把饼子往嘴里塞,忽然脚下踩空,一块青砖被踩翻了。
砖头咕噜噜滚到一边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
林墨蹲下来,探头往里一看,发现下面居然是空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,硬硬的,圆圆的,像个小罐子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炉子。
炉子很小,三足,圆腹,表面长满了铜绿,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,说是花纹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,笔画繁复,一圈一圈绕着炉腹。炉子里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但凑近了闻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,像某种干透了的草药,又比草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香气。
林墨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觉得这玩意儿应该能卖点钱,就揣进了怀里。
可就在他揣进怀里的那一瞬间,炉子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烫手那种烫,是一种暖烘烘的热,像贴了个暖水袋,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炉子里活了过来。
林墨吓了一跳,赶**出来看,炉子又凉了。
他试了几次,发现只要炉子靠近他胸口,靠近那个胎记的位置,就会发热。离得越近,热得越明显,像在认人似的。
什么玩意儿?
林墨嘀咕了一句,把炉子放到地上,想了想,又捡了起来。
不管怎么说,这东西能发热,冬天抱着睡觉应该挺暖和。
他找了个破布把炉子包好,塞进自己的被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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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,林墨被冻醒了。
破庙的窗户纸早就烂光了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,割得他骨头缝里都是冷的。他裹紧破棉被,缩成一团,还是冷得睡不着。
他想起那个炉子,伸手摸出来,发现它还是凉的,根本不发热。
骗人玩意儿。
他骂了一句,准备把炉子扔回去,忽然鬼使神差地把它凑到嘴边,吹了一口气。
炉子嗡的一声,亮了。
一团淡金色的火焰从炉口冒了出来,没有烟,没有焦味,就那么安静地燃烧着,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火苗不大,但很稳,在夜风里纹丝不动,仿佛根本不受风的影响。
林墨惊得差点把炉子扔出去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团火焰,发现它虽然烧着,却一点儿也不烫手,反而散发出一种温和的热量,把整个破庙都照得暖洋洋的。连他冻僵的手指,都慢慢回暖了。
这……这是啥?
林墨伸手想去碰那团火,手指刚伸过去,火焰就自动缩了回去,像是怕烫到他。
他愣了愣,又试了一次,火焰还是缩回去了。
你怕我?
林墨觉得有点好笑,又吹了一口气,火焰重新冒了出来。
他忽然玩心大起,对着炉子吹一口,火焰就冒出来,吹两口,火焰就大一点,吹三口,火焰就窜得老高,把神像的脸都照亮了。那尊没了脑袋的神像立在金光里,断口处的青苔被火光映得发亮,看着倒没那么瘆人了。
他玩得正开心,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声咳嗽。
林墨赶紧把炉子塞进被窝里,屏住呼吸,连动都不敢动。
庙门被推开了,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门口,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谁?林墨紧张地问,声音都有点发抖。
是我,你村长爷爷。
村长提着油灯走了进来,四处看了看,皱着眉头说:你小子在干啥?庙里刚才怎么有光?我在村口就看见了,明晃晃的,还以为是着火了。
没……没什么,我点了根火柴。
火柴?你哪来的火柴?
捡的。
捡的?这大冬天的,你上哪儿捡火柴去?村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又环顾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,哼了一声,我告诉你,别在庙里玩火。你要是把庙烧了,小心把你自己也烧了。
村长,这庙里……真埋着东西?林墨壮着胆子问了一句。
村长正要转身,闻言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眼神有点奇怪,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。
小子,有些事,不该你问的,别问。村长压低了声音,这破庙底下埋着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一句话——庙在人在,庙塌人亡。你要是还想活命,就别打这庙底下的主意。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,油灯的光一晃一晃,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墨等村长走远了,才把炉子从被窝里掏出来,盯着它发了半天呆。
庙在人在,庙塌人亡……
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那破庙,是个活墓。
活墓。
林墨当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,但此刻,他抱着那个会发火的青铜炉子,忽然觉得这座破庙,好像真的不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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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墨爬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去翻神像底座下面的那个缺口。
他用手扒开碎砖和泥土,发现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,也就半人深。地窖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堆灰烬和几块烧焦的骨头,骨头很粗,比人的大腿骨还粗,看着像是某种巨大的牲畜,或者别的什么。
林墨跳下去翻了翻,在灰烬里找到半块玉佩。
玉佩是黑色的,缺了一角,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上面刻着几道纹路,像地图,又像文字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没看懂,就揣进怀里,和那个青铜炉子放在一起。
奇怪的是,两样东西一靠近,他胸口就暖暖的,连眉心的胎记都跟着热了一下。
林墨摸了下胸口,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玉佩,总觉得它好像……在呼吸。
一收一缩,随着他的心跳一起。
他把玉佩举到眼前,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,发现那些纹路在光线下居然会动,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游走。他眨眨眼再看,纹路又不动了,像是从未动过。
你这玩意儿,到底是啥?
林墨嘀咕了一句,就在这时,玉佩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像在回应他。
他吓了一跳,差点把玉佩扔了。
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,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贴身放着。玉佩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,又带着一点微微的暖意,说不出的舒服。
反正这破庙里已经够邪门了,多一块邪门的玉佩,也不算啥。
他拍了拍胸口,心想,说不定这玩意儿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他还不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块玉佩,就再也摘不下来了。
林墨把黑色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,越看越觉得不简单。玉佩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出他的脸,但那些纹路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点,像嵌了无数颗微小的星星。他试着把玉佩举到月光下,那些纹路忽然像活了一样,开始缓缓游动,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玉佩表面爬行,又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卷正在他眼前展开。他揉了揉眼睛再看,纹路又不动了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静静地躺在玉佩上。
他想起玄机子说过,有灵性的东西,会在月圆之夜显出真容。现在虽然不是月圆,但月光也算明亮,玉佩上的纹路会动,说明它确实有灵性。他试着往玉佩里注入一丝灵气,玉佩微微发热,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他试了几次,都是这样,玉佩好像一个贪吃的孩子,把他给的灵气全吞了,却不肯给他一点回应。
他有点沮丧,但还是把玉佩小心地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放着。玉佩凉丝丝的,触感很舒服,像一个安静的小动物,蜷缩在他胸口睡着了。他摸了摸玉佩,忽然觉得,也许这东西不是不愿意回应他,而是它还在沉睡,需要更多的灵气才能醒来。他下定决心,今晚一定要多打坐一会儿,多引一些灵气到玉佩里。
村长走后,林墨一夜没睡好。他翻来覆去地想村长说的那句话——庙在人在,庙塌人亡。他想不明白,一座破庙,怎么就关系到人命了?难道这庙底下,真的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?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活墓,说是人死了之后,把尸体埋在一个特殊的地方,设下阵法,就能让尸体不腐不烂,像活人一样。村里老人说,这种活墓很邪门,活人进去了,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,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。
他越想越怕,但又忍不住好奇。他偷偷爬起来,摸到神像底座下面,用手扒开碎砖,把那个青铜炉子和黑色玉佩都掏了出来,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。炉子还是那个炉子,冰凉的,铜绿斑斑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。玉佩也还是那个玉佩,黑漆漆的,上面的纹路隐隐约约。他拿着这两样东西,翻来覆去地看,觉得自己好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又好像捡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他忽然想起,娘以前说过,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找宝贝,找到了也不敢用,用不好反而会害了自己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种人,但他知道,他不想当那个被宝贝害了的人。他决定明天去问问阿坤,阿坤在镇上混得久,见多识广,说不定知道这是什么。他把炉子和玉佩重新藏好,用破布包了又包,塞进砖缝深处,这才躺下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着。
林墨把青铜炉子洗干净,放在神像前面,每天都会给它擦一擦灰。炉子在他手里,总是温热的,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动物。他有时候会对着炉子吹一口气,炉子里的金火就会亮起来,暖洋洋的,把整个破庙都照亮了。他试着把干柴放进炉子里,干柴没有烧起来,反而被金火包裹住,慢慢融化成了一团金色的液体,像水银一样在炉底滚动,然后又凝固成一块金色的固体,像一块小石头。
林墨拿着那块金色固体,翻来覆去地看,觉得它像一块金子,但又比金子轻,摸上去很光滑,像玉一样。他拿去给玄机子看,玄机子看了一眼,说这是金精,是灵气凝结而成的,比普通的金子珍贵得多。他问林墨怎么弄出来的,林墨说是炉子烧出来的。玄机子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,你手里的这个炉子,恐怕比那块玉佩,还要珍贵。林墨听了,心里又惊又喜,但也更加忐忑,不知道自己到底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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