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删掉第四线，A组还能接着考。”

技术员把光标移到限制字段，删除按钮刚亮，晏停岳的手便压住了屏幕。

“字段来源？”

“查不到。”

“谁批准删？”

“晏教官，它已经和主制动区重合了。先删异常，原始日志我另存一份。”

临时考务室搭在模拟街区北门外，桌上压着伤情表、撤离记录和两个空纸杯。西侧倒塌区还在落灰，维修锤隔着警戒带一下一下敲，屏幕也跟着轻颤。

晏停岳把光标退回原位：“另存件不参与判责。删完，系统只会留下修正成功。”

技术员看了一眼门外：“不删就得冻结场地。今天后面还有九组。”

“先冻结A组，原始字段只读封存，异议人填我。”

许平安站在门边，缺了一块的鞋底让右脚每次落地都往外歪。他把终端举起来：“那我怎么算？”

没人立刻答话。

三条公示线可以随场地重划，第四线却抢先占住了新制动区。工作人员把红线挪到哪里，它就在许平安脚前等到哪里。

晏停岳翻到他的风险记录：“迟报二十一秒，认不认？”

“认。”

“七十八分，想保？”

“想。”

“第四线？”

“不闯。”许平安把两张路线图并在一起，“可它不让我进，不能算我没做。找个不受它限制的人，先走标准制动，再故意偏半步。两次落点一样，是场地坏了；只咬满分动作，这条线就在挑人。”

技术员问：“验证员谁来？”

晏停岳将伤情表扣在桌上：“申请里写我的名字。”

技术员没松手：“你为补测背过一次违规。这回冻结场地，季度考务资格也得停，三个月排班补贴一分没有。”

晏停岳低头解腕表，换到左腕重新扣紧。那条未结处罚还挂在屏幕顶端，他按了两次，表带才扣进孔里。

“这项验证需要一个责任人。”他说，“填我。”

他走出考务室，穿过黄线来到主制动区。工作人员正在换警示柱，见他刷卡，赶紧堵住入口。

“二次结构检查还没做。”

“先验证动作冲突。”

“你是主考官。”

“所以我先进去。”

晏停岳把考务卡插进临时终端，申请项目只填一行。

【验证第四安全线与标准制动动作是否冲突。】

风险承担人是他的名字，处罚联动也被勾上。提交以后，这场事故再也不能靠删除字段收尾。

梁砺从倒塌区赶回来，制服袖口沾满水泥灰：“门里剩什么？”

“十二米制动段，一条无来源限制线。”晏停岳把风险单递给他，“标准动作一次，偏移动作一次。数据不一致就停。”

“门别锁。”梁砺扫完单子，直接下了结论，“地面再沉三厘米，人撤，验证作废。”

“门不锁，强制撤离这一项测不出来。”

“测不出来就留空。”

晏停岳没和他争。他从器械架取下一把训练刀，刷卡进门，等门合到一半，才将腕表贴上内侧感应板。

【验证期间，主考官适用考生同等淘汰、停测与伤害记录。】

他确认同责，随后拔出人工开启销。金属销落地滚了两圈，门锁咬死。

梁砺一掌拍在门上：“晏停岳。”

“你会进来拖我，数据就废了。”

“我会拆门。”

“拆。责任记你。”

晏停岳退到十二米制动段起点，训练刀压在右侧。他没摆架势，只朝计时员点了下头。

起步灯亮了。

前三步加速，第四步切入红线，训练刀顺势斜切。第五步落下时，刀锋收回胸前，鞋底在吸能地胶上压出一道黑痕。

终端给出九十五分。

灰线随即从地胶下面翻出。旁人只看见晏停岳脚边下凹，许平安却看得清，整段灰线正贴着那个落点往里勒。

十二米制动段的吸能块同时翻转。原本吃掉冲力的软层竖起硬边，一块顶住一块，转眼堵死退路。

“左侧接缝！”许平安拍门，“沿接缝退！”

晏停岳看见了，右脚也已经转过去，最后又踩回原来的第五步落点。

梁砺举起断索钳：“你测完标准动作了。”

“复现一次，排除偶发。”

第二块地胶翻起，刀背被硬边撞偏，擦过晏停岳下巴，割出一道血口。计分屏还在往上涨。

【动作复现：100%。】

【路线完成度：100%。】

“数据够了。撤。”梁砺举钳砸向门锁。

第一下只留下一个凹坑。

地胶下又多出一道暗红细缝，顺着红线钻进计分立柱、摄像头底座和安全索回收槽。晏停岳没再走满分动作，第三次到第五步时偏开半步，分数从一百掉到八十七。

新裂缝没有出现，前两次压进去的力量却一齐顶了回来。整段地胶向上拱起，晏停岳被掀到半空，后背撞上计分立柱，训练刀脱手滑向门边。

许平安胸前的黑簿推出半寸。

【当前转嫁：弃权记录→制动区。】

那行字转瞬隐没。

“它吃的是以前没走完的制动！”许平安喊。

晏停岳扶着立柱起身，左臂垂在身侧。暗红细痕挤在他背后，只有三根最亮的线拖着半透明记录浮到表面。

【主动弃权。】

【强制离场。】

【未完成。】

记录来自不同年份，有盖章单，也有电子截屏，最早一张已经发黄。暗红细线穿过纸页，将它们拧成一截粗大的关节。

梁砺第二次砸锁，门框裂开，锁舌没断。

“报伤。”

“左肩疑似脱位，后背撞伤，意识清楚。”晏停岳靠着立柱，声音中间停了一次，“记入验证伤情。”

“按停测。”

晏停岳按下胸前按钮。

【验证员已离场。】

门没有开。

地胶下的承压节又粗了一圈，新添的记录贴在最上方。

姓名：晏停岳。

状态：已离场。

他还在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