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我的嗅觉神经。
我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的重影逐渐聚焦成一片惨白的天花板。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“滴答”声,窗外是海都灰蒙蒙的天际线。没有灵气,没有道韵,只有属于二十一世纪工业文明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浊气。
我叫李界。
三分钟前,我还是白玉京大乘期修士,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。渡劫雷落下时,我以为会是金光万丈的仙途,没想到却是一记闷棍,把我从九天之上直接砸回了这个冷冰冰的病房里。
修为尽失,经脉枯竭。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告诉我,这具身体在世俗中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年。
“醒了?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植物人苏醒案例,医学奇迹。不过别高兴太早,肌肉萎缩严重,复健是个漫长过程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千年的修行早已磨平了我的情绪波动,比起飞升失败的挫败感,我更在意的是——肚子饿了。
医生走后,病房重归寂静。我试着调动一丝灵力,丹田内空空如也,连炼气期都不如。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,就像是在沙漠里找水喝。
护士送来了一份流食和一张缴费单。我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:李科。
我的大哥。
至于父母,护士说他们只在第一天露了个面,确认我没死后就再也没来过。小妹李悠然倒是常来,但最近几个月也断了踪迹。
也好。
我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海都。上一世在白玉京,我为了长生大道,斩断尘缘,枯坐千年。如今重回人间,做个有钱人家的废物少爷,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。背靠李氏集团这座大山,哪怕我是个植物人刚醒的废柴,只要不作死,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。
我想通了。这一世,我要摆烂。
出院那天,大哥李科开着那辆黑色的红旗h9来接我。他比我记忆中老了一些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依旧沉稳。看到我坐上轮椅被推出来,他快步上前,蹲下身帮我整理毯子,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掌管百亿集团的总裁。
“小界,回家。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,声音有些哑。
回到李家别墅,装修换了风格,极简冷淡,不像家,倒像是个高级酒店。大哥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和护工,但我拒绝了护工,坚持自己复健。
凭借着对身体的精准掌控力(虽然没了灵力,但神识还在),我用了一个月时间重新站了起来。这期间,大哥每天下班都会来看我,陪我吃饭,聊些公司无关紧要的琐事。他从不问我在昏迷时梦到了什么,也不提父母为何不来。
这种默契的沉默,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身体恢复后,我不想真的当个米虫。千年修行虽废,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。符箓、阵法、炼丹、炼器……随便漏出一点皮毛,在现代社会都是降维打击。
我利用玉石雕刻结合微型聚灵阵(用电池驱动的低配版),做了一批“国风祈福配饰”。本想随便玩玩,没想到意外迎合了当下的汉服圈和二次元市场。那些在修仙者眼里粗制滥造的小玩意,在普通人看来却是“自带气场”、“戴上就心安”的神物。
公司注册名为“白玉京”。
短短半年,白玉京珠宝成了海都最火爆的新锐品牌。订单排到了明年,估值翻了十倍。
我以为这只是个赚零花钱的小生意,却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。更忘了,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里,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会引来贪婪的目光。
麻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先是族内旁支以“家族产业整合”为由,试图强行收购白玉京;接着是几家竞争对手恶意抹黑,造谣产品有辐射;最后,一股阴冷的视线盯上了我。
那不是商业对手的眼神,而是猎食者的目光。
直到那天深夜,小妹李悠然的卧室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等我冲进去时,她已经昏倒在地,面色青灰,呼吸微弱。症状和我三年前变成植物人时一模一样。
床边放着一张黑色卡片,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,背面写着四个字:
“交出秘术。”
我捏碎了那张卡片。指尖传来的阴邪气息告诉我,这不是普通的绑架,而是某个接触过古炼气士传承的邪教组织——先天教。
他们绑走了小妹的一魂一魄。
我知道,报警没用。普通巡查对付不了这种涉及神魂的手段。我也知道,这是针对我的陷阱。但我别无选择。
我从保险柜里取出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保命道具:三枚一次性雷击符、一件防弹级别的软甲、一瓶透支潜力的回春丹。
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,这一去,不仅救回了妹妹,还唤醒了一个足以颠覆我整个人生的“怪物”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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