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青籁的考察组进了工地。
云江大桥的旧桥勘察,选址就在我们标段上游两公里,对接单子落在了我头上。
程铮走在最前面。
白衬衫,皮鞋,安全帽拿在手里当扇子扇。
“监理呢?”
他扫了一圈,看到老周,“叫你们负责人过来,单子签一下。”
老周点头哈腰地跑。
“程组长,我们这就安排。”
“安排什么,人不就站在那。”
程铮的手指朝我点了一下。
我穿着反光背心,蹲在配电箱边上改图。
“哦,画图的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一遍,笑了。
“单子给我送车上去,你们这地方,灰太大。”
他扫到没戴帽的工人,又皱了眉。
“安全帽呢?工地管理就这水平?回头我让你们总公司换人。”
老周陪着笑,把备用帽子递过去,他嫌脏,用两根手指拎着。
林蔓跟在队伍后面,看见我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换了灰色的工装,头发扎起来,那张脸还是那张脸。
三年里她来过工地四次,每次都嫌鞋脏。
程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。
“怎么,认识?”
林蔓收回眼神,先走了一步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一个画图的。”
队伍还没走完,工地大门外又进来一列车。
黑色的车队,头车挂着青籁的院徽,一路压着土路开到配电箱跟前。
整个工地安静下来。
打桩机停了,钢筋班停了,探照灯都追着那辆车。
搅拌机的老师傅关了机器,探出头。
脚手架上一层脑袋,全朝一个方向看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女人。
米色风衣,高跟靴子踩进泥里,鞋跟陷进去半寸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秦知意,青籁设计院副院长。
程铮的脸一下子亮了,小跑着迎上去。
“秦院!您怎么亲自来了,勘察的事交给我们就行。”
秦知意没理他。
她越过整个考察组,越过程铮,越过二十几个看呆了的工人,朝配电箱走过来。
朝我走过来。
“陈工。”
她站定在我面前,声音不高,全工地都听见了。
“我爸等您十年了。”
打桩机响了一声,停了。
老周张着嘴,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林蔓站在队伍中间,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。
杯盖歪了,咖啡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安全鞋上,洇开一小片。
她都没觉出来。
我收起图纸,把那支掉漆的笔别回胸口的口袋,解下反光背心搭在配电箱上。
路过林蔓身边的时候,我停了半秒。
“那支新笔,挺好写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愣在原地,咖啡还在滴。
车门关上前,程铮终于反应过来,追着车喊。
“秦院!您接的这位,到底是哪位专家?”
秦知意摇下车窗,回头笑了一下。
“接我们院的总设计师。”
车窗升起来,车队卷着土出了大门。
土路上只剩下考察组,二十几号人,和一杯滴完的咖啡。
程铮站在原地,半晌,把安全帽扣回头上。
“勘察。继续勘察。”
没人动。
老周冲我比了个大拇指,又赶紧收回去,怕人看见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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