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子鉴定报告出来那天，雨下得很大。

助理把文件放在顾景深办公桌上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顾总，结果出来了。”

顾景深坐在大班椅上，盯着文件封套，很久没动。

像是早就知道答案，又像是不敢看。

最终，他还是伸手拿了起来。

拆开，抽出报告。

目光直接落在结论那一行。

【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。】

短短八个字，像八把重锤，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
虽然早有预感，真看到结果的时候，顾景深还是浑身一震。

他不是顾家的孩子。

他不是顾老爷子的儿子。

难怪，老爷子从来对他都淡淡的。难怪，顾母永远那么强势，什么都要控制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是顾母和顾成业的私生子。

所以顾母才会和顾成业联手，所以苏晚晚是他们安插进来的棋子，所以顾母拼了命也要把顾家牢牢抓在手里。

因为这顾家，本来就该是她和顾成业的。

顾景深放下报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三十多年的人生，忽然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
他引以为傲的家世，他的姓氏，他的一切，原来都不属于他。

他一直看不起林知意的出身，觉得她配不上顾家。

到头来，他自己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。

真是讽刺。

“顾总……”助理小心翼翼开口，“那……这件事，还要查下去吗？”

“查。”顾景深睁开眼，眼神冷得吓人，“所有的事，全部查清楚。”

他要知道，这几十年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他要知道，他亲生父亲，到底把他当什么。

棋子吗？

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。

比想象的，还要荒唐。

顾母当年和顾成业在一起，怀了孩子，却嫁给了顾老爷子。顾老爷子不知道儿子不是自己的，顾成业也一直没结婚，暗地里和顾母把持顾氏。

苏晚晴根本不是顾景深的初恋。她是顾成业的远房侄女，顾母早就认识。当年苏晚晴生病，也是顾母一手安排，故意安排她出现在顾景深身边，让顾景深对“白月光”念念不忘。

后来苏晚晴病好了，就换了个身份，变成苏晚晚，再被安排回来。

从头到尾，顾景深的感情，就是顾母和顾成业手里的棋子。

用来拿捏他，控制他，让他乖乖听话的工具。

顾景深看完所有资料，坐在办公室里，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他的白月光，他的爱情，他的婚姻，他的人生。

全是假的。

全是一场骗局。

难怪林知意说他可笑。

他确实可笑。

笑够了，他擦干眼泪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
三十年，被人当猴耍。

这笔账，该算。

他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
他要去找林知意。

发生了这么多事，他忽然很想她。

很想很想。

知意设计工作室里，林知意正在开会。

绑架的事之后，她加快了扩张的脚步。一边招兵买马，一边准备反击顾氏。

顾母既然想玩，她就陪她玩到底。

“老板，顾总来了。”小夏进来通报，表情有点怪。

林知意皱眉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“他说……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”

林知意顿了顿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她倒要看看，他又想说什么。

顾景深很快进来了。

几天没见，他像是憔悴了很多。胡茬都冒出来了，眼底青黑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疲惫。

林知意心里咯噔一下。

怎么回事？

“知意。”顾景深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有件事，想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顾景深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
“我不是顾老爷子的儿子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。

“我是顾成业和顾母的私生子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什么白月光，什么初恋，全是假的。都是他们安排的。”

“我这三十年，就是个笑话。”

林知意看着他，一时说不出话。

她是真的没想到。

这么大的反转。

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安慰？没必要。

嘲讽？也没必要。

这是他家的事，和她没关系。
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？”她最终问。

顾景深看着她，眼神苦涩。
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觉得，应该告诉你。”

“以前我做的那些混账事，有很多，是因为我被蒙在鼓里。但错了就是错了，我不辩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很低：“我就是……忽然觉得，很可笑。”

林知意沉默了几秒。

确实挺可笑的。

但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她也说不出嘲讽的话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最终淡淡道，“你家的事，你自己处理就好。”

“那我们之间呢？”顾景深立刻问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林知意抬头看他。

“顾景深，”她语气平静，“不管你是谁的儿子，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。我们之间的事，不会变。”

“离婚，是离定了。”

顾景深眼里的光，一点点暗下去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不逼你。但我能不能……留在你身边？”

“不用你答应什么，就让我陪着你，就行。”

他姿态放得低到尘埃里。

林知意看着他，一时没说话。

就在这时，林屿推门进来了。

看到顾景深在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
“林屿。”顾景深开口，语气诚恳，“以前的事，是我不对。以后，我不会再打扰知意。但如果有什么事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
林屿嗤笑一声：“不必了。我姐有我护着。”

顾景深没反驳。

他知道，自己现在没资格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他看向林知意，“你照顾好自己。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
他转身慢慢走出去。

背影看着，竟有几分落寞。

林屿关上门，回头看林知意：“姐，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知意摇摇头，“说他不是顾老爷子的儿子。”

林屿愣了一下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林屿挑眉：“这可就有意思了。”

“顾成业和顾母把持顾氏这么多年，名不正言不顺。要是把这事捅出去，顾氏直接就得乱。”

林知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
“不急。”她想了想，“先放一放。”

“我们先把手上的牌打出去。等他们内斗得差不多了，我们再收网。”

顾氏现在就是个烂摊子。顾母和顾成业翻脸，只是早晚的事。

她等着，坐收渔利。

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第二天，圈内就爆出了大新闻。

顾成业被举报挪用公款、职务侵占，证据确凿，直接被带走调查。

顾母紧急出面主持大局，却被股东质疑身份。

顾氏股价，一天跌了百分之二十。

彻底乱了。

林知意看到新闻的时候，正在给女儿喂奶。

小安安躺在她怀里，小嘴砸吧砸吧的，吃得正香。

她看着手机，眼神平静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顾氏这艘大船，要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