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怀表那催眠般的“嗒嗒”声。
张董靠在沙发上,眼神空洞,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。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脸上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,呈现出一种婴儿般的、毫无防备的状态。
陆沉停止了晃动怀表,但他的声音没有停。他的语调变得平缓而具有引导性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牧师,在聆听罪人的忏悔。
“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,很冷,对吗?”陆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锥子,精准地凿开了张承业记忆最深处的冰层。
“冷……”张董的嘴唇蠕动着,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,“雨很大……车灯……什么都看不清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陆沉继续问,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,“陆正华是你的朋友,苏文山是你的伙伴。”
“朋友?”张董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冷笑,即便在被催眠的状态下,那份嫉妒与恨意也如此清晰,“他凭什么事事都压我一头?他陆正华算什么东西!我才是那个应该站在顶峰的人!苏文山那个懦夫,一点点利益就能让他出卖兄弟……他们都该死!”
在陆沉精准的心理引导下,张承业像打开了话匣子,将那段被他埋藏了十五年的罪恶,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。他说了自己如何设计陷害陆家,如何伪造车祸,如何杀害陆沉的父母。他又说了如何用那些罪证威胁苏文山,将他变成自己的傀儡,逼他失踪,享受着将苏家父女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沾着鲜血。
“我看着苏晚晴那个小丫头,学着她父亲的样子,玩弄那些可笑的催眠术,我就想笑。她以为自己是女王,其实不过是我脚边的一只小宠物……”张董的脸上,是毫不掩饰的、病态的得意。
就在这时,书房侧面,一排书柜悄无声息地向一旁滑开,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隔间。
苏晚晴从隔间里缓缓走出。她没有穿病号服,一身黑色的长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。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清晰的录像界面正对着张董那张丑恶的脸。
听到动静,张董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。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恐所取代,瞳孔急剧收缩,直勾勾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苏晚晴。
他瞬间惊醒,面如死灰。
他看看苏晚晴,又看看站在一旁、神情冰冷如霜的陆沉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秒内褪尽。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陆沉平静地说道,声音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尘埃落定后的死寂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撕裂了苏家别墅上空凝固的夜色。红蓝交替的警灯,将书房里每张脸都映照得明明灭灭。张承业瘫在沙发上,像一滩烂泥,彻底放弃了挣扎。当巡捕给他戴上手铐时,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,嘴里反复喃喃着:“是你……原来一直是你……”
随着张承业的落网,一张盘根错节的罪恶大网被彻底揭开。所有涉案人员,无一漏网。苏氏集团内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,而那桩尘封了十五年的“陆家意外身亡案”,也终于得以昭雪。
一周后,苏氏集团召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记者发布会。
闪光灯像一片密集的星海,在发布厅里疯狂闪烁。苏晚晴站在发言台后,神情肃穆。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一张记者的脸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陆沉。
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首先,是要代表我的父亲苏文山,代表整个苏家,向十五年前陆正华先生及其家人的遭遇,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深刻的歉意。”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清晰而坚定,“罪恶必须被清算,而亏欠,也必须被偿还。”
全场一片哗然。
苏晚晴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,她拿出一份文件,对着镜头郑重宣布:“我决定,将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权,无条件归还给陆家唯一的继承人,陆沉先生。”
这个决定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整个商界引爆。无数镜头立刻转向了台下的陆沉。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复仇后的快意,也没有即将获得巨额财富的喜悦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陆沉缓缓站起身,走上了发言台。他从苏晚晴手中接过麦克风,但没有接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闪光灯更加密集了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这位复仇归来的贵公子,会说些什么。
陆沉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落回到苏晚晴的脸上。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通过音响,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拒绝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沉看着苏晚晴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情绪复杂难辨。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,只说了一句:
“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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