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烦恼间,忽听楼梯上脚步声响,有人说:“口干得很了,在这里喝上几杯,倒也不坏。”另一人说:“就算口不干,喝上几杯,难道就坏了?”又一人说:“喝酒归喝酒,口干归口干,两件事岂能混为一谈?”又一人说:“越是喝酒口越干,两件事非但不能混为一谈,而且截然相反。”金泽丰一听,自知是六怪到了,心中大喜,叫道:“快快上来,跟我一起喝酒!”
突然呼呼声响,六怪一起飞身上楼,抢到金泽丰身旁,伸手抓住他肩头、手臂,纷纷叫嚷:“是我先见到他的。”“是我先抓到他。”“是我第一个说话,金泽丰才听到我的声音。”“若不是我说要到这里来,怎能见得到他?”
金泽丰大是奇怪,笑问:“你们六个又捣什么鬼了?”
向纪伟奔到酒楼窗边,大声叫道:“小尼姑,大尼姑,老尼姑,不老不小中尼姑!我向纪伟找到金泽丰啦,快拿一万块钱来。”瞿纪伟跟着奔过去,叫道:“是我瞿纪伟第一个发现他,大小尼姑,快拿钱来。”沈纪伟和郑纪伟各自抓住金泽丰一条手臂,兀自叫嚷:“是我寻到的!”“是我!是我!”
只听长街彼端有个女子声音叫问:“找到了金少侠么?”
郑纪伟说:“是我找到了金泽丰,快拿钱来。”史纪伟说:“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!”沈纪伟说:“对,对!小尼姑倘若赖账,咱们便将金泽丰藏了起来,不给她们。”瞿纪伟问:“怎么藏?将他关起来,不给小尼姑们见到么?”
楼梯上脚步声响,抢上几个女子,当先一人正是中汇弟子妙瑜,后面跟着四个尼姑,另有两个年轻姑娘、却是丁玲和曹瑾。七人一见金泽丰,满脸喜色,有的叫“金大侠”,有的叫“金少君”,也有的叫“金少侠”的。
史纪伟等一起伸臂,拦在金泽丰面前说:“不给一万块钱不能交人。”
金泽丰笑问:“那一万块钱是为什么?”瞿纪伟说:“刚才我们见到她们,她们问我有没见到你。我说暂时还没见到,过不多时便见到了。”曹瑾说:“这位大叔当面撒谎,他说:‘没有啊,金泽丰身上生脚,他这会多半到了天涯海角,我们怎见得到?’”向纪伟说:“不对,不对。我们早有先见之明,早就算到要在这里见到金泽丰。”史纪伟说:“是啊!否则的话,怎么我们不去别的地方,偏偏到这里来?”
金泽丰笑着说:“我猜到啦。这几位有事寻我,托六位相助寻访,你们便开口要一万块钱,是不是?”
史纪伟说:“我们开口讨一万那是漫天讨价,她们如会做生意,该当着地还钱才是。哪知她们大方得紧,这中尼姑说:‘好,只要找到金少侠,我们便给一万。’这句话可是有的?”妙瑜说:“不错,六位相帮寻访到了金少侠,我们中汇派该当奉上一万现金便是。”
六只手掌同时伸出,六怪齐说:“拿来。”
妙瑜说:“我们出家人,身上怎会带这许多钱?相烦六位随我们到慈航山去取。”她只道六怪定然怕麻烦,岂知六人竟一般心思,齐声说:“很好,便跟你们上慈航山去,免得你们赖账。”
金泽丰笑着说:“恭喜六位发了大财呐,将区区在下卖了这么大价钱。”
六怪橘皮般的脸上满是笑容,拱手说:“托福,托福!沾光,沾光!”
妙瑜等七人却惨然变色,齐向金泽丰拜倒。金泽丰惊问:“各位何以行此大礼?”即行还礼。妙瑜说:“参见掌门。”金泽丰说:“你们都知道了?快请起。”
沈纪伟说:“是啊,跪在地下,说话可多不方便。”金泽丰站起身来说:“我和中汇派这几位有要紧事情商议,请六位在一旁喝酒,不可打扰,以免你们这一万拿不到手。”六怪本来要**搅扰一番,听到最后一句话,当即住口,走到靠街窗口一张桌旁坐下,呼酒叫菜。
妙瑜等站起身来,想到兰凝、兰英两位师太惨死,不禁都痛哭失声。
向纪伟说:“咦,奇怪,奇怪,怎么忽然哭了起来?你们见到金泽丰要哭,那就不用见了。”金泽丰向他怒目而视,向纪伟吓得伸手按住了口。
妙瑜哭着说:“那日金少君……不,掌门你上岸喝酒,没再回船,后来南特派的若干掌门来向我们谕示,说你到少林寺去见掌门师姑和兰英师姑去了。大伙一商量,都说不如也往少林寺来,以便和两位师姑及你相聚。不料行到中途,便遇到几十个江湖豪客,听他们高谈阔论,大讲你如何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,如何将少林派数千僧众尽数吓跑之事。有一个大头矮胖子,说叫瘦尊者,还有个中年枯瘦书生,说是胖尊者,他二人……他二人说掌门师姑和兰英师姑两位,在少林寺中为人所害。掌门师姑临终时要你……要你接任本派掌门,你已答允了。这一句话,当时许多人都亲耳听见的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,其余六名弟子也都抽抽噎噎地哭泣。
金泽丰叹气说:“兰凝师太当时确是命我肩担这个重任,但想我是个年轻男子,声名又极差,人人都知我是无行浪子,如何能做中汇掌门?只不过眼见当时情势,我若不答允,兰凝师太死不瞑目。唉,这可为难得紧了。”
妙瑜说:“如今特殊时期,我们……我们大伙都盼望你……盼望你来执掌中汇门户。”丁玲说:“你领着我们出死入生,不止一次救我们性命。中汇弟子人人都知你是位正人君子。虽然你是男子,但本门门规中也没不许男子做掌门那一条。”一个中年尼姑妙瑶说:“大伙听到师父和师姑圆寂的讯息,自是不胜悲伤,但得悉由你来接掌门户,中汇派不致就此覆灭,都大感宽慰。”妙瑜说:“我师父和两位师姑都给人害死,‘兰’字辈三位师长数月间先后圆寂,我们可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。你来做掌门当真最好不过,你算‘兰’字辈,不妨改名金兰丰。若不是你,也不能给我们三位师长报仇。”
金泽丰点头说:“为三位师太报仇雪恨的重任,我自当肩负。”
曹瑾说:“你给东华派赶了出来,现下来做中汇派掌门。东华中汇,武林中并驾齐驱。以后你见到龚先生,也不用叫他师父啦,最多称他一声龚兄便是。”
金泽丰只有苦笑,心想:“我可没面目再去见这位‘龚兄’了。”
丁玲说:“我们得知两位师尊的噩耗后,兼程赶往少林寺,途中又遇到了若干愚掌门。他说你已不在寺中,要我们赶快寻访掌门。”曹瑾说:“若干掌门说,越早寻着你越好,要是迟了一步,你给人劝得入了瑞金,正邪水火不容,中汇派可就没了掌门啦。”丁玲向她白了一眼说:“曹师妹便口没遮拦。掌门怎会去加入瑞金会?”曹瑾说:“是,不过若干掌门可真的这么说。”
金泽丰心想:“愚老推算得极准,我没参与瑞金会,相差也只一线之间。当日钟前辈若不是以内功秘诀相诱,而是诚诚恳恳地邀我加入,我情面难却,又瞧在小满和古大哥份上,说不定会答允料理了中汇派大事之后便即加盟。”说道:“因此你们便定下一万的赏格,到处捉拿金泽丰了?”
曹瑾破涕为笑,说道:“捉拿金泽丰?我们怎敢啊?”丁玲说:“当时大家听了若干掌门的吩咐,便分成七人一队,寻访掌门,要请你早上慈航山,处理派中大事。今日见到六怪,他们出口要一万。只要寻到掌门,别说一万,就是要十万百万,我们也会设法去化了来给他们。”
金泽丰微笑说:“我做你们掌门,别的好处没有,向贪官污吏、土豪劣绅化缘要钱,这副本事大家定有长进。”
七名弟子想起那日在高原地向白剥皮化缘之事,悲苦少抑,忍不住都脸露微笑。
金泽丰说:“好,大家不用担心,金泽丰既答允了兰凝师太,说过的话不能不算。我倒不必改名为金兰丰,只要你们大家不反对,我这中汇派掌门是做定了。咱们吃饱了饭,这就上慈航山去吧。”七名弟子尽皆大喜,连说:“当然不反对。”
金泽丰和六怪共席饮酒,问起六人要一万块钱何用。沈纪伟说:“猫头鹰尹少宾穷得要命,若没一万块钱便过不了日子,我们答允给他凑乎凑乎。”史纪伟说:“那日在少林寺中,我们跟尹少宾打了个赌……”向纪伟抢着说:“结果自然是尹少宾输了,这小子怎能赢得我们兄弟?”金泽丰心想:“你们和尹少宾打赌,输的定是你们。”问道:“赌什么事?”郑纪伟说:“赌的这件事,可和你有关。我们料你一定不会做中汇派掌门,不……不……我们料定你必做中汇派掌门。”向纪伟说:“猫头鹰却料定你必定不做中汇派掌门,我们说,大丈夫言而有信,你已答允那老尼姑做中汇派掌门,天下英雄,尽皆知闻,怎能抵赖?”瞿纪伟说:“猫头鹰说,金泽丰浪荡江湖,不久便要娶毕马威峰的帝姬做老婆,哪肯去跟老尼姑、小尼姑们蘑菇?”
金泽丰心想:“猫头鹰对钟小满十分敬重,怎敢言及于此?定是六怪将言语颠倒了来说。”问道:“于是你们便赌一万块钱?”
沈纪伟说:“不错,当时我们想那是赢定了的。尹少宾又说这一万可得正大光明挣来,不能去偷去抢。我说这个自然,六怪还能去偷去抢么?“先纪伟说:”今天我们撞到这几个尼姑,她们打起了锣到处找你,说要请你去当中汇派掌门,我们答允帮她们找你,这寻访费是一万。”金泽丰微笑说:“你们想到猫头鹰要输一万块钱,太过可怜,因此要挣一万块钱来给他,好让他输给你们?”六怪齐声说:“正是,正是。你料事如神。”先纪伟说:“和我们六兄弟料事的本领,也就相差并不太远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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