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僵持间,灵龟阁下忽然有人连叫:“火起,火起!”红光闪动,黑烟冲上,正是楼阁底下着了火。钟小满大声叫道:“江城,你好狠心,干嘛放火想烧死你的老部下?”江城怒道:“胡说八……”
钟小满叫道:“伟大、光荣、正确的瑞金会长令:快下去救火!”说着向前疾冲。金泽丰、普光、*三人乘势奔前。钟小满叫的是会中切口,加之阁下火起,混乱中诸会员只一呆,金泽丰等三人便已横越半截飞桥,破窗入阁。
三人冲入阁内,毒水机弩即已无所施其技。金泽丰抢到真武大帝座前,提起一只烛台,右臂一振,蜡烛飞出。他知道毒水实在太过厉害,只须身上溅到一点,那便后患无穷,眼见普光、*二人掌劈足踢,下手毫不容情,霎时间已料理了七八人,他提起烛台当剑使,手臂一抬便刺入了一人咽喉,顷刻间杀了六人。
江城与庞青云这次来到慈航山,共携带四十口箱子,每口箱子两人扛抬,一共有八十名汉子。这八十人都是瑞金会中的得力会员,武功均颇了得。四十人分布悬空寺四周,其余四十人便取出暗藏在身的机弩,分自神蛇阁、灵龟阁中出袭。金泽丰等三人片刻间将江城手下的二十人屠戮干净,毒水机弩散了一地。
江城手持一对判官笔,和钟小满手中一长一短的双剑斗得甚紧。
金泽丰和钟小满交往,初时是闻其声而不见其人,随后是见其威慑群豪而不知其所由,感其深情而不知其所踪。当日她手杀少林弟子、力斗普华,金泽丰也只是见其影而不见其形,直至此刻,才初次正面见到她与人相斗。但见她身形轻灵,倏来倏往,剑招攻人,出手诡奇,长短剑或虚或实,极尽飘忽,虽然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便在眼前,金泽丰心中,仍觉得飘飘缈缈,如烟如雾。
江城所使的一对判官笔分量极重,挥舞之际,发出有似钢鞭、铁锏般声息。钟小满的双剑始终不和他判官笔相碰。江城每招都是笔尖指向钟小满身上各处大穴,但总是差之毫厘。
普光喝道:“孽障,还不撤下兵刃就擒?”
江城眼见今日之势已有死无生,双笔归一,疾向钟小满喉头戳去。金泽丰一惊,生怕钟小满避不开这招,手中烛台刺出,嗤嗤两声,刺在江城双手腕脉上。江城手指无力,判官笔脱手,双掌上挥,和身向金泽丰扑来。
普光斜刺里穿上举臂,两只手掌将他双掌拿住了。江城使力挣扎,没法脱出对方手掌,当即飞起左腿,踢向普光下阴,招式毒辣。普光叹了口气,双手一送,江城向外直飞,穿门而出。只听叫声惨厉,越叫越远,跌入翠屏山外深谷中。
金泽丰向钟小满一笑说:“亏得你来相救!”
钟小满微笑说:“总算及时赶到!”纵声叫道:“灭火!”阁下有人应了声。原来楼阁下起火,是以硫磺硝石烧着茅草,用以扰乱江城心神,并非真的起火。
钟小满走到窗口,向对面神蛇阁叫道:“庞部长,江城抗命,自取其祸,你率领部属下阁来吧,我不跟你为难。”庞青云说:“帝姬,你可得言而有信。”钟小满说:“我向瑞金历届会长发誓,只消庞青云听我号令,今后我决不加害于他。若违此誓,给龙涎蝎尾丸中的尸虫嚼食脑髓而死。”这是瑞金会最重的毒誓,庞青云一听,便即放心,率领二十名部属下阁。
金泽丰等四人走下灵龟阁,只见胖瘦尊者等数十人已候在阁下。金泽丰问钟小满:“你怎知江城他们前来偷袭?”钟小满说:“安无恙哪有这等好心,会诚心来给你送礼?我初时还道四十口箱子中藏着什么诡计,后来见江城鬼鬼祟祟,领着从人到这边来,我起了疑心,带胖瘦尊者他们一起过来瞧瞧。那些守在翠屏山下的饭桶居然不许我们上山,一下子便露出了马脚。”胖瘦尊者尽皆大笑。庞青云低下了头,脸上深有惭色。
金泽丰叹气说:“我这中汇掌门第一天上任便露出了马脚,糊涂无能!明知安无恙派人前来决无善意,却也不加防范。金泽丰死了,那是活该,倘若方丈和道长竟也遭到奸人暗算……唉!”说着不住摇头。
钟小满问:“庞部长,今后你是跟我呢,还是跟安无恙?”庞青云脸上变色,在这顷刻间要他决定背叛安无恙,那可为难之极。
钟小满说:“十部长中,已有六人服了我爸爸给他们的龙涎蝎尾丸。这一颗丸药,你服是不服?”说着伸出手掌,一颗殷红的药丸,在她手中滴溜溜地打转。庞青云颤声说:“帝姬,你说十部长中,已有六位部长……六位部长……”钟小满说:“不错,你从未跟过我爸爸办事,这几年跟随安无恙,并不算是背叛我爸爸。你若能弃暗投明,我固然定当借重,我爸爸自也另眼相看。”
庞青云向四周一瞧,心想:“我若不投降,眼见便得命丧当场,既然十部长中已有六人归顺了钟会长,大势所趋,我庞青云也不能独自向安会长效忠。”当即上前,从钟小满掌上取过龙涎蝎尾丸,咽入腹中,说道:“庞青云蒙帝姬不杀之恩,今后奉命驱使,不敢有违。”一面说,一面躬身行礼。钟小满笑着说:“今后咱们都是自己人,不必如此多礼。你手下这些兄弟,自然也跟着你吧?”
庞青云转头向二十名部属瞧去。那些汉子见首领已降,且已服了龙涎蝎尾丸,当即向钟小满拜伏于地说:“愿听帝姬差遣,万死不辞。”
这时群豪已扑熄了火,见钟小满收服庞青云,尽皆庆贺。庞青云在会中武功既高,职位又尊,归降钟小满,于钟南海夺回瑞金之事自必助力甚大。
普光和*见事已平息,当即告辞下山。金泽丰送出数里,这才互道珍重而别。
钟小满与金泽丰并肩缓缓回明翰寺来,说道:“安无恙此人行事阴险毒辣,适才你已亲见。我爸爸和古叔叔现在正在向故旧游说,要他们重投旧主。欣然顺服的自然最好,不肯归降的便一一解决,以削弱安无恙的势力。安无恙这当儿也已展开反攻,他派遣江城和庞青云来向你下手,便是一招极厉害的棋子。只因我爸爸和古叔叔行踪隐秘,安无恙没法找到他们,若能伤害了你,我……我……”说到这里,脸上微微一红,转过了头。
其时暮色苍茫,晚风吹动她柔发,从后脑向双颊边飘起。金泽丰见到她雪白的后颈,心中一荡,寻思:“她对我一往情深,天下皆知,连安无恙也想到要擒拿了我,向她要胁,再以此要胁她爸爸。适才悬空寺天桥上,她明知毒水中人即死,却挡在我身前,唯恐我受伤。有妻如此,金泽丰复有何求?”伸出双臂,便往她腰中抱去。
钟小满嗤嗤一笑,身子微侧,金泽丰便抱了个空。他剑法虽精,内力虽厚,但于拳脚、擒拿、轻身等功夫,却差得远了。钟小满笑着说:“一派掌门大宗师,如此没规没矩吗?”
金泽丰笑着说:“普天下掌门中以中汇掌门最为莫名其妙、贻笑大方了。”
钟小满正色说:“你为什么这样说?连少林方丈、武当掌门对你也礼敬有加,还有谁敢瞧你不起?你师父将你逐出东华门墙,你可别老将这件事放在心头,自觉愧对于人。”
钟小满这几句话,正说中了金泽丰的心事,他生性虽然豁达,但于被逐出师门之事,却一直既惭愧又痛心,不由长叹一声,低下了头。
钟小满拉住他手说:“你身为中汇掌门,已于天下英雄之前扬眉吐气。中汇、东华两派向来齐名,难道堂堂中汇派掌门还及不上一个东华派的弟子吗?”金泽丰说:“多谢你相劝。只是我总觉做尼姑头儿,有点儿尴尬可笑。”钟小满说:“今日已有近千名英雄好汉投入中汇派麾下,五常之中,说到声势之盛,只西圣派尚可跟你较量一下,北极、东华、南特三派又怎及得上你?”
金泽丰说:“这件大事,我还没谢你呢。”钟小满微笑问:“谢什么?”金泽丰说:“你怕我做尼姑头儿不大体面光彩,于是派遣手下好汉投归中汇派。若不是帝姬有令,这些放荡不羁、桀骜不驯的江湖朋友,怎肯来做大小尼姑的同门来乖乖受我约束?”钟小满抿嘴一笑说:“那也未必尽然,你做他们的盟主,攻打少林寺,大伙都很服你呢。”
两人谈谈说说,离主庵已近,隐隐听到群豪笑语喧哗。钟小满停步说:“咱们暂且分手,等爸爸大事已定,我再来见你。”
金泽丰胸口突然一热,问道:“你去毕马威峰吗?”钟小满说:“是。”金泽丰说:“我和你同去。”钟小满目光中放出十足喜悦的光彩,却缓缓摇头。
金泽丰问:“你不要我同去?”钟小满说:“你今天刚做中汇掌门便和我一起去办瑞金事务。虽说中汇派新掌门行事令人莫测高深,但这样干,总未免过分些吧?”金泽丰说:“对付安无恙,那是艰危之极的事,我难道能置身事外,忍心你去涉险?”钟小满说:“那些江湖汉子住在别院中,难保他们不向中汇派的姑娘罗唣。”金泽丰说:“只须你去传个号令,谅他们便有天大胆子,再也不敢。”
钟小满说:“好,你肯和我同去,我代爸爸多谢了。”金泽丰笑着说:“咱二人你谢我、我谢你的,干嘛这样客气?”钟小满嫣然一笑说:“以后我对你不客气,可别怪我。”
走了一阵,钟小满说:“我爸爸说过,你既不允加入,他去夺回瑞金会之事便不能要你相肋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说着红晕上脸。金泽丰说:“我虽不属瑞金,跟你却是生死与共。就算你爸爸要撵我走,我也是厚了脸皮,死赖活挨。”钟小满微笑说:“我爸爸得你相助,心中也一定挺欢喜的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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