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华春一招制住强敌,手法之奇,恰似龚政伟战胜白登时所使的招式,路子也一模一样,金泽丰转过头来,和钟小满四目交视,不约而同低呼:“安无恙!”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恐和惶惑之意。显然,华春这一招,便是安无恙当日在毕马威峰所使的功夫。
华春右掌蓄劲不吐,月光下只见晋培安眼光中突然露出极大的恐惧。华春快意殊甚,只觉若是一掌将这大仇人震死,未免太过便宜了他。便在此时,只听远处龚婵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小春,小春!爸爸叫你今日暂且饶他。”
她一面呼唤,一面奔上峰来。见到华春和晋培安面对面站着,不由一呆。她抢前几步,见华春一手已拿住晋培安的要穴,一手按在他胸口,便嘘了口气说:“爸爸说,晋掌门今日是客,咱们不可难为了他。”
华春“哼”了一声,搭在晋培安肩井穴的左手加催内劲。晋培安穴道中酸麻加甚,但随即觉察到,对方内力其实平平无奇,苦在自己要穴受制,否则以内功修为而论,和自己可差得远了,一时间悲怒交集,对方武功明明稀松平常,再练十年也不是自己对手,偏偏一时疏忽,竟为他怪招所乘。
龚婵说:“爸爸叫你今日饶他性命。你要报仇,还怕他逃到天边去吗?”
华春提起左掌,啪啪两声,打了晋培安两个耳光。晋培安怒极,但对方右手仍然按在自己心房上,这青年内力不济,但稍一用劲,便能震坏自己心脉,这一掌如将自己就此震死,倒也一了百了,最怕的是他以第四五流的内功,震得自己死不死,活不活,那就惨了。在刹那间他权衡轻重利害,竟不敢稍有动弹。
华春打了他两记耳光,一声长笑,身子倒纵出去,已离他有三丈远近,侧头向他瞪视,一言不发。晋培安挺剑欲上,但想自己以一代宗主,一招间便落了下风,众目睽睽下若再上前缠斗,那是痞棍无赖的打法,较之比武而输,更加羞耻十倍,虽跨出了一步,第二步却不再踏出。华春一声冷笑,转身便走,竟也不去理睬妻子。
龚婵顿了顿足,瞥眼见到金泽丰坐在封禅台侧,当即走到他身前说:“大师兄,你……你的伤不碍事吧?”金泽丰先前听到她呼声,心中便已怦怦乱跳,这时更加心神激荡,说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妙瑜向龚婵冷冷说:“死不了,没能如你的意!”龚婵听而不闻,眼光只望着金泽丰,低声说:“那剑脱手,我……我不是有心想伤你的。”金泽丰说:“是,我当然知道,我当然知道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当然知道。”他向来豁达洒脱,但在这学妹面前,竟呆头呆脑,变得如木头人一样,连说了三句“我当然知道”,直是不知所云。龚婵说:“你受伤很重,我好生过意不去,盼你别见怪。”金泽丰说:“不,不会,我当然不怪你。”龚婵幽幽叹了口气,低下了头,轻声说:“我去啦!”金泽丰问:“你……你要去了吗?”失望之情,溢于言表。
龚婵低头慢慢走开,快下峰时,忽然站定脚步,转身说:“大师兄,中汇派来到玉皇顶的两位朋友,爸爸说我们多有失礼,很对不起。我们一回玉皇顶,立即向两位赔罪,恭送她们下山。”
金泽丰说:“是,很好,很……很好!”目送她走下山峰,背影在松树后消失,忽然想起,当时在爱身崖上,初时她天天给自己送酒送饭,离去时也总是这么依依不舍,勉强想些话来说,多讲几句才罢,直到后来她移情于华春,情景才变。
他回思往事,情难自已,忽听妙瑜一声冷笑说:“这女子有什么好?三心二意,水性杨花,待人没半点真情,跟咱们帝姬相比,给人家提鞋儿也不配。”
金泽丰一惊,这才想起钟小满便在身边,自己对学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,当然都给她瞧在眼里了,不由脸上一阵发热。见钟小满倚在封禅台的一角,似在打盹,心想:“只盼她是睡着了才好。”但钟小满如此精细,怎会在这当儿睡着?
对付钟小满,他可立刻聪明起来,这时既无话可说,最好便是什么话都不说,但更好的法子,是将她心思引开,不去想刚才的事,当下慢慢躺倒,忽然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显得触到背上的伤痛。钟小满果然十分关心,过来低声问:“碰痛了吗?”金泽丰说:“还好。”伸过手去,握住了她手。钟小满想要甩脱,但金泽丰抓得很紧。她生怕使力之下扭痛了他伤口,只得任由他握着。金泽丰失血极多,疲困殊甚,过了一会,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。
次晨醒转,已红日满山。众人怕惊醒了他,都没敢说话。金泽丰觉得手中已空,不知什么时候,钟小满已将手抽回了,但她一双关切的目光却凝视着他脸。金泽丰向她微微一笑,坐起身来说:“咱们回慈航山去吧!”
这时服务已砍下树木,做了个担架,当下与雷学锋二人抬起金泽丰,走下峰来。众人行经峻极禅院时,见龚政伟站在门口,满脸堆笑相送,焦美媛和龚婵却不在其旁。金泽丰说:“师父,弟子不能向您叩头告别了。”龚政伟说:“不用,不用。等你养好伤后,咱们再详细商谈。我做这五常派掌门,没什么得力之人匡扶,今后仗你相助的地方正多着呢。”金泽丰勉强一笑。雷学锋和服务抬着他行走如飞,顷刻间走得远了。
山道上尽是这次来**山聚会的群豪。到得山脚,众人租了几辆车,让金泽丰、钟小满等人乘坐。
傍晚,来到一处小镇,见一家茶馆的木棚下坐满了人,都是八达派的,晋培安也在其内。他见到中汇弟子到来,脸上变色,转过身子。小镇上别无茶馆饭店,中汇众人便在对面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下休息。丁玲和曹瑾到茶馆中去张罗了热茶来给金泽丰喝。
忽听马蹄声响,大道上尘土飞扬,两乘马急驰而来。到得镇前,双骑勒定,马上一男一女,正是华春和龚婵夫妇。华春叫道:“晋培安,你明知我不肯干休,干嘛不赶快逃走?却在这里等死?”
金泽丰在车中听到华春的声音,问道:“是华师弟他们追上来了?”曹瑾坐在车中正服侍他喝茶,便卷起车帷,让他观看车外情景。
晋培安坐在板凳上,端起了一杯茶,一口口呷着,并不理睬,将一杯茶喝干,才说:“我正要等你前来送死。”
华春喝声:“好!”这“好”字刚出口,便即拔剑下马,反手挺剑刺出,跟着飞身上马,一声吆喝,和龚婵并骑而去。站在街边的一名八达弟子胸口鲜血狂涌,慢慢倒下。
华春这剑出手之奇,实令人难以想象。他拔剑下马,摆明了是要攻击晋培安。晋培安见他拔剑相攻,正求之不得,心下暗喜,料定一和他斗剑,便可取其性命,以报昨晚封禅台畔的奇耻大辱,日后龚政伟便来找自己晦气,理论此事,那也是将来的事了。哪料到对方这一剑竟会在中途转向,快如闪电般刺死一名八达弟子,便即策马驰去。晋培安惊怒之下,跃起追击,但对方二人坐骑奔跑迅速,已追赶不上。
华春这剑奇幻莫测,迅捷无伦,金泽丰只看得桥舌不下,心想:“这一剑倘是向我刺来,如我手中没兵刃,决然没法抵挡,非给他刺死不可。”他自忖以剑术而论,华春和自己相差极远,可是他适才这招如此快法,自己却确无拆解之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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