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政伟一吞入这枚丸药,只吓得魂不附体,料想这是瑞金会中最厉害的“龙涎蝎尾丸”,早就听人说过,服了这丹药后,每年端午节必须服食解药,以制住丹中所裹尸虫,否则尸虫脱困而钻入脑中,嚼食脑髓,痛楚固不必言,且狂性大发,连疯狗也有所不如。饶是他足智多谋,临危不乱,此刻身当此境,却也汗出如浆,脸如土色。
钟小满站直身子说:“丰哥,他们下手太重,余下两处穴道,稍待片刻再解,免得他难以抵受。”金泽丰说:“多谢你了。”钟小满嫣然一笑,心想:“我暗中做了手脚,虽是骗你,却是为了你好。”过了一会,料知龚政伟腹中丸药渐化,已没法运功吐出,这才再为他解开余下的两处穴道,俯身在他身边低声说:“每年端午节前,你上毕马威峰来,我有解药给你。”
龚政伟听了这句话,确知适才所服当真是“龙涎蝎尾丸”了,不由全身发抖,颤声说:“这……这是龙……龙……龙涎……”
钟小满咯咯一笑,大声说:“不错,恭喜阁下。这等灵丹妙药,制炼极为不易,我会只有身居高位、武功超卓的头号人物,才有资格服食。南部长、郭部长,是不是?”
南润伍和郭威庭躬身说:“谢圣会长恩典,这龙涎蝎尾丸曾赐属下服过。属下忠心不贰,奉命唯谨,服了龙涎蝎尾丸后,圣会长信任有加,实有说不尽的好处。圣会长伟大!光荣!正确!”
金泽丰吃了一惊问:“你给我师……给他服了龙涎蝎尾丸?”
钟小满笑着说:“是他自己忙不迭地张口吞食的,多半他肚子饿得狠了,什么东西都吃。龚政伟,以后你出力保护丰哥和我的性命,于你大为有益。”
龚政伟心下恨极,但想:“倘若这魔女遭逢意外,给人害死,我……我可就惨了。甚至她性命还在,受了重伤,端午节前不能回到毕马威峰,我又到哪里去找她?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给我解药……”想到这里,忍不住全身发抖,虽一身神功,竟难以镇定。
金泽丰叹了口气,心想钟小满出身瑞金,行事果然带着三分邪气,但此举实是为自己着想,可也怪不得她。
钟小满向郭威庭说:“郭部长,你去回禀会长,就说五常派掌门龚先生已诚心归服,服了龙涎蝎尾丸,再也不会反叛。”郭威庭先前见金泽丰定要释放龚政伟,正自发愁,生怕回毕马威峰后怪责,待见龚政伟被逼服食龙涎蝎尾丸,登时大喜,当下喜滋滋应道:“全仗帝姬主持,方得大功告成,圣会长必定十分欢喜。圣会长中兴瑞金,泽被苍生。”钟小满说:“龚掌门既归顺我,那么于他名誉有损之事,外边也不能提了。他服食龙涎蝎尾丸之事,更半句不可泄漏。此人在武林中位望极高,智计过人,武功了得,圣会长必有重用他之处。”郭威庭应了声:“谨遵帝姬吩咐。”
金泽丰见到龚政伟这等狼狈的模样,不禁恻然,虽他此番意欲相害,下手狠辣,但过去二十年中,自己自幼至长,皆由他和师母养育成人,自己一直当他是父亲一般,突然反目成仇,心中甚为难过,要想说几句话相慰,喉头便如鲠住了一般,竟说不出来。
钟小满说:“南部长、郭部长,两位回到毕马威峰,请替我问爸爸安好,问古叔叔好,待得……待得他……他……金少侠伤愈,我们便回去来见爸爸。”
倘若换作了另一位姑娘,郭威庭定要说:“盼少侠早日康复,和帝姬回毕马威峰来,大伙好尽早讨一杯喜酒喝。”对于年少情侣,此等言语极为讨好,但对钟小满,他却哪里敢说这种话?向二人正眼也不敢瞧上一眼,低头躬身,板起了脸,唯唯答应,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气,生怕小满疑心他腹中偷笑。这位姑娘为了怕人嘲笑她和金泽丰相爱,曾令不少江湖豪客受累无穷,那是武林中众所周知之事。他不敢多耽,当即向钟小满和金泽丰告辞,带同众人而去,告别之时,对金泽丰的礼貌比之对小满尤更敬重了三分。他**湖,历练人情,知道越对金泽丰礼敬有加,钟小满越欢喜。
钟小满见龚政伟木然而立,说道:“龚掌门,你也可以去了。尊夫人的遗体,你带去玉皇顶安葬吗?”龚政伟摇了摇头说:“相烦二位,便将她葬在小山旁吧!”说着竟不向二人再看一眼,快步而去,顷刻间已在树丛后隐没,身法之快,实所罕见。
黄昏时分,金泽丰和钟小满将焦美媛的遗体在龚婵墓旁葬了,金泽丰又大哭了一场。
次日清晨,钟小满问:“丰哥,你伤口怎样?”金泽丰说:“这次伤势不重,不用担心。”钟小满说:“那就好了。咱俩住在这里,已为人所知。我想等你休息几天,咱们换一个地方。”金泽丰说:“那也好。学妹有妈妈相伴,也不怕了。”心下酸楚,叹气说:“我师父一生正直,为了练这邪门剑法,竟致性情大变。”
钟小满摇头说:“那也未必。当年他派你学妹和魏强到拉萨去开小酒店,想谋取《万全剑谱》,就不见得是君子之所为。”金泽丰默然,这件事他心中早就曾隐隐约约想到过,却从来不敢好好地去想一想。
钟小满又说:“这万全剑法流传江湖,遗害无穷。龚政伟还活在世上,华春心中也记着一部,不过我猜想,他不会全本背给白登和魏强听。华春这小子心计甚深,岂肯心甘情愿地将这剑谱给人?”金泽丰说:“白登和华春眼睛都盲了,魏强却眼睛不瞎,占了便宜。这三人都十分聪明深沉,聚在一起,勾心斗角,不知结果如何。以二对一,华春怕要吃亏。”
钟小满问:“你真要想法子保护华春吗?”金泽丰瞧着龚婵的墓说:“我实不该答允学妹去保护华春。这人猪狗不如,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,如何又能去帮他?只是我答允了学妹,倘若食言,她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。”钟小满说:“她活在世上时不知道谁真的对她好,死后有灵,应该懂了。她不会再要你去保护华春的!”
金泽丰摇头说:“那也难说。学妹对华春一往情深,明知他对自己存心加害,却也不忍他身遭灾祸。”
钟小满心想:“这倒不错,换作了我,不管你待我如何,我总是全心全意地待你好。”
金泽丰在山谷中又将养了十余日,新伤已大好了,说须到慈航山一行,将掌门之位传给妙珂,此后心无挂碍,便可和钟小满浪迹天涯,择地隐居。
钟小满问:“那华春的事,你又如何向你过世的学妹交代?”金泽丰搔头说:“这是我最头痛的事,你最好别提,待我见机行事便是。”钟小满微微一笑,不再说了。
两人在两座墓前行了礼,相偕离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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