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辨明去毕马威峰的路径,提气疾赶,奔出一个多小时,忽听山后隐隐传来一阵阵喝骂声,停步听去,似是六怪。两人寻声赶去,渐渐听得清楚,果然便是六怪。钟小满悄声说:“不知这六个宝贝在跟谁争闹?”
两人转过山坳,隐身树后,只见六怪口中吆喝,围住了一人,斗得甚是激烈。那人倏来倏往,身形快极,唯见一条灰影在六兄弟间穿插来去,竟然便是妙珏之母、悬空寺中假装聋哑的那个女工。跟着啪啪声响,沈纪伟和郑纪伟哇哇大叫,都给她打中了一记耳光。金泽丰大喜,低声说:“六月债,还得快,我也来剃光她的头。”手按剑柄,只待六怪不敌,便跃出报仇。
但听啪啪声密如连珠,六兄弟人人给她打了好几下耳光。六怪怒不可遏,只盼抓住她手足,将她撕成四块。但顾任姿行动快极,如鬼如魅,几次似乎一定抓住了,却总差着数寸,给她避开,顺手又是几记耳光。但顾任姿也瞧出六人厉害,只怕使劲稍过,打中一二人后,便给余人抓住。又斗一阵,顾任姿知难以取胜,展开双掌,噼噼啪啪打了四人四记耳光,突然向后跃出,转身便奔。她奔驰如电,刹那间已在数丈之外,六怪齐声大呼,再也追赶不上。
金泽丰横剑而出,喝问:“往哪里逃?”白光闪动,挺剑指向她咽喉。这剑直攻要害,顾任姿吃了一惊,忙缩头躲过,金泽丰斜剑刺她右肩,顾任姿无可闪避,只得向后急退两步。金泽丰挺剑逼得她又退了一步。他长剑在手,顾任姿如何是他之敌?唰唰唰三剑迫得她连退五步,若要取她性命,顾任姿早一命呜呼了。
六怪欢呼声中,金泽丰长剑剑尖已指往她胸口。沈纪伟等四人一扑而上,抓住了她四肢提起来。金泽丰喝道:“别伤她性命!”向纪伟提掌往她脸上打去。金泽丰喝道:“将她吊起来再说。”沈纪伟说:“是,拿绳来。”
但六人身边均无绳索,荒野间更无找绳索处,向纪伟和史纪伟四头寻觅。突然手中一松,顾任姿一挣而脱,在地下一滚,冲了出去,正想奔跑,突觉背上微微刺痛,金泽丰笑着说:“站着吧!”长剑剑尖轻戳她后心肌肤。顾任姿骇然变色,只得站着不动。
六怪奔上来,六指齐出,分点了顾任姿肩胁手足的六处穴道。史纪伟摸着给顾任姿打得肿起了的面颊,伸手便欲打还她耳光。金泽丰心想看在妙珏的面上,不应让她受殴,说道:“且慢,咱们将她吊了起来再说。”六怪听说要将她高高吊起,大为欢喜,当下便去剥树皮搓绳。
金泽丰问起六人和她相斗的情由。瞿纪伟说:“咱六兄弟正在这里拉屎,拉得兴高采烈之际,忽然这恶婆娘狂奔而来,问道:‘喂,你们见到一个小尼姑没有?’她说话好生无礼,又打断了咱们拉屎的兴致……”钟小满听他说得肮脏,皱了眉头,走了开去。
金泽丰笑着说:“是啊,这恶婆娘最不通人情世故。”先纪伟说:“咱们自然不理她,叫她滚开。这恶婆娘出手便打人,大伙就这样打了起来。本来我们自然一打便赢,只不过屁股上屎还没抹干净,打起来臭哄哄的不大方便。金兄弟,若不是你及时赶到,差些儿还让她给逃了去。”向纪伟说:“那倒未必,咱们让她先逃几步,然后追上,叫她空欢喜一场。”郑纪伟说:“六怪手下,不逃无名之将,那定是会捉回来的。”沈纪伟说:“这是猫捉老鼠之法,放它逃几步,再扑上去捉回来。”金泽丰笑着说:“一猫捉六鼠尚且捉到了,何况六猫捉一鼠,自是手到擒来。”六怪听金泽丰附和其说,尽皆大喜。说话间,已用树皮搓成了绳索,将顾任姿手足反缚了,吊上一株高树。
金泽丰提起长剑,在那树上一掠而下,削下七八尺长的一片,提剑在树干上划了七个大字——天下第一醋坛子。沈纪伟问:“金兄弟,这恶婆娘为什么是天下第一醋坛子,她喝醋的本领十分了得么?我偏不信,咱们放她下来,我就来跟她比划比划!”金泽丰笑着说:“醋坛子是骂人的话。六怪英雄无敌,义薄云天,文才武略,众望所归,岂是这恶婆娘所能其项背?那也不用比划了。”六怪咧开了嘴合不拢来,连说:“对,对,对!”
金泽丰问:“你们到底见到妙珏没有?”瞿纪伟说:“你问的是中汇派那个美貌小尼姑吗?小尼姑没见到,大和尚倒见到两个。”史纪伟说:“一个是小尼姑的爸爸,一个是小尼姑的徒弟。”金泽丰问:“在哪里?”先纪伟说:“这二人过去了约莫一个小时,本来约我们到前面镇上喝酒。我们说拉完了就去,哪知这恶婆娘前来缠夹不清。”
金泽丰心念一动说:“好,你们慢慢来,我先去镇上。你们六位大英雄,不打被缚之将,要是去打这恶婆娘的耳光,有损六位大英雄的名头。”六怪齐声称是。金泽丰当即和钟小满快步而行。
钟小满笑着说:“你没剃光她头发,总算是瞧在妙珏的份上,报仇只报三分。”
行出十余里后,到了一处大镇甸上,寻到第二家酒楼,便见雷学锋与服务二人据案而坐。二人一见金泽丰和钟小满,“啊”的一声,跳了起来,不胜之喜。雷学锋忙叫添酒添菜。
金泽丰问起见到有何异状。服务说:“我在慈航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,没脸再待下去,求着太师父急急离开。通元谷是再也不能去了。”
金泽丰心想,原来他们尚不知中汇弟子被掳之事,向雷学锋说:“大师,我拜托你办一件事,行不行?”雷学锋说:“行啊,有什么不行?”金泽丰说:“不过此事十分机密,你这位徒孙可不能参与其事。”雷学锋说:“那还不容易?洒家叫他走得远远的,别来碍洒家的事就是了。”
金泽丰说:“此去向东南十余里处一株高树上,有人给绑了起来,高高吊起……”雷学锋“啊”的一声,神色古怪,身子微微发抖。金泽丰说:“那人是我朋友,请你劳驾去救他一救。”雷学锋说:“那还不容易?你自己却怎么不救?”金泽丰说:“不瞒你说,这是个女子。”他向钟小满努努嘴说:“我和小满在一起,多有不便。”雷学锋哈哈大笑说:“洒家明白了,你是怕帝姬吃醋。”钟小满向他二人瞪了一眼。
金泽丰微微一笑说:“那女人的醋劲儿才大着呢,当年她丈夫向一位少妇瞧了一眼,赞了一句,说那少妇美貌,那女人就此不告而别,累得她丈夫天涯海角,找了她十几年。”雷学锋越听眼睛睁得越大,连声说:“这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喘息声越来越响。金泽丰说:“听说她丈夫找到这时候,还是没找到。”
正说到这里,六怪嘻嘻哈哈走上楼来。雷学锋恍若不见,双手紧紧抓住金泽丰的手臂问:“当……当真?”金泽丰说:“她跟我说,她丈夫倘若找到了她,便跪在面前,她也不肯回心转意。因此你一放下她,她立刻就跑。这女子身法快极,你一眨眼,她就溜得不见了。”雷学锋说:“洒家决不眨眼,决不眨眼。”金泽丰说:“我又问她,为什么不肯跟丈夫相会。她说她丈夫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、好色无厌之徒,就再相见,也是枉然。”
雷学锋大叫一声,转身欲奔,金泽丰一把拉住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我教你个秘诀,她就逃不了啦。”雷学锋又惊又喜,呆了一呆,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大声说:“金兄弟,不,金掌门,金爷爷,金祖宗,金师父,你快教洒家这秘诀,洒家拜你为师。”
金泽丰忍笑说:“不敢,不敢,快快请起。”拉了他起来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你从树上放她下来,可别松她绑缚,更不可解她穴道,抱她到客店中,住一间店房。你倒想想,一个妇道人家,怎么样才不会逃出店房?”雷学锋伸手搔头,踌躇说:“这个……这个可不大明白。”金泽丰低声说:“你先剥光她衣衫,把衣衫放得远远的,再解她穴道,她赤身露体,怎敢逃出店去?”雷学锋大喜,连叫:“好计,好计!金师父,你大恩大德……”不等话说完,呼的一声,从窗子中跳落街心,飞奔而去。
沈纪伟说:“咦,这和尚好奇怪,他干什么去了?”瞿纪伟说:“他定是尿急。”先纪伟说:“那他为什么要向金兄弟磕头,大叫师父?难道年纪这么大了,撒尿也要人教?”向纪伟说:“撒尿跟年纪大小有甚关系?莫非三岁小儿撒尿,便要人教?”钟小满知道这六人再说下去多半没好话,向金泽丰一使眼色,走下楼去。
金泽丰说:“素闻六位酒量如海,天下无敌,你们慢慢喝,兄弟量浅,少陪了。”六怪听他称赞自己酒量,大喜之下,均想若不喝上几坛,未免有负雅望,大叫:“先拿六坛酒来!”“你酒量跟我们自然差得远了。”“你们先走吧,等我们喝够,只怕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。”
金泽丰只一句话,便摆脱了六人的纠缠,走到酒楼下。钟小满抿嘴笑着说:“你撮合人家夫妻,功德无量,只不过教他的法儿,未免……未免……”说着脸上一红,转过了头,金泽丰笑嘻嘻瞧着她,只不做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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