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忽听山腰间数十支号角同时呜呜响起,跟着鼓声砰砰,便如是到了千军万马一般。
众人尽皆愕然。钟小满在金泽丰耳边低声说:“是我爸爸到了!”金泽丰“啊”了一声,想说:“原来是我岳父大人大驾光临。”但内心隐隐觉得不妥,这句话却没出口。
皮鼓擂了一会,号角声又再响起。顾任姿说:“是人员到来么?”
突然鼓声和号角声同时止歇,十余人齐声喝道:“瑞金会文成武德、泽被苍生圣会长驾到!”这十余人都是功力十分深厚的内家高手,齐声呼喝,山谷鸣响,群山之间,四周回声传至:“会长驾到!会长驾到!”威势慑人,雷学锋等都为之变色。
回音未息,便听无数声音齐声叫道:“伟大!光荣!正确!”
听这声音少说也有二三千人。四下里又是一片回声:“伟大!光荣!正确!”过了一会,叫声止歇,四下里一片寂静。有人朗声说:“瑞金圣会长有令。五常掌门暨门下诸弟子听着:大伙齐赴玉皇顶石楼相会。”他朗声连说了三遍,稍停片刻,又说:“十二部正副专理率领座下会员清查诸峰诸谷、把守要道,不许闲杂人等胡乱行走。不奉号令者格杀勿论!”登时便有二三十人齐声答应。
金泽丰和钟小满对望了一眼,心下明白,那人号令清查诸峰诸谷,把守要道,是逼令五常诸人非去玉皇顶拜见钟南海不可。金泽丰心想:“他是小满之父,我不久便要和小满成婚,终须去见岳父一见。”向妙瑜等人说:“咱们姐妹尚有多人未曾脱困,请服务带路,尽快去救了出来。另请派几位到爱身崖洞口去擒住华春。钟先生是小满的父亲,想来也不致难为咱们。我和小满先去东峰,众位会齐后,大伙到东峰相聚。”妙瑜、妙珂、妙珏等答应了,随着服务去救人。
顾任姿怒道:“他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?我偏不去见他,瞧这姓钟的如何将我格杀勿论。”金泽丰知她性子执拗,难以相劝,就算劝得她和钟南海相会,言语中也多半会冲撞于他,反为不美,当下向雷学锋夫妇行礼告别,与钟小满向东峰行去。
金泽丰说:“你爸爸叫五常齐赴玉皇顶,难道诸派这会都在玉皇顶吗?”
钟小满说:“五常之中,龚先生、白登、若干愚三位今天一日之中逝世,北极派没听说有谁当了掌门,五派其实只剩下你一位掌门了。”金泽丰说:“五派精英除中汇派外,其余大都已死在爱身崖后洞内,而中汇弟子又都困顿不堪,我怕……”钟小满说:“你怕我爸爸趁此机会,要将五常派一网打尽?”
金泽丰点点头,叹了口气说:“其实不用他动手,五常也已没剩下多少人了。”
钟小满也叹了口气说:“龚先生诱骗五常派好手,齐到玉皇顶来看石壁剑招,企图清除各派中武功高强之士,以便他稳做五常派掌门。这招棋本来甚是高明,不料白登得到了讯息,趁机邀集一批瞎子,想在黑洞中杀他。”金泽丰说:“你说白登想杀的是我师父,不是我?”钟小满说:“他料不到你会来的。你剑术高明之极,早已超越石壁上所刻招数,自不会到这洞里来观看剑招。咱们走进山洞,只是碰巧而已。”
金泽丰说:“你说得是。其实白登和我也没什么仇怨。他双眼给我师父刺瞎,五常派掌门之位又给他夺去,那才是切骨之恨。”
钟小满说:“想来白登事先一定安排了计策,要诱龚先生进洞,然后乘黑杀他,又不知如何,这计策给龚先生识破了,他反而守在洞外,撒渔网罩人。当真是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眼下白登和龚先生都已去世,这中间的原因,只怕没人得知了。”
金泽丰凄然点了点头。钟小满说:“龚先生诱骗五常诸高手到来,此事早已下了伏笔。那日**山比武夺帅,你学妹施展北极、南特、西圣、中汇各派的精妙剑招,四派高手无不目睹,自是人人心痒难搔。只中汇弟子们,你已将石壁上剑招相授,她们才不稀罕。北极、南特、西圣三派的门人弟子,当然到处打听,龚小姐这些剑招从何得来。龚先生暗中稍漏口风,约定日子,开放后洞石壁,这三派好手还不争先恐后地拥来么?”金泽丰说:“咱们学武之人,一听到何处可以学到高妙武功,就算甘冒生死大险,也非来不可,尤其是本派的高招,那更加是不见不休。”
钟小满说:“龚先生料想你中汇派不会到来,是以另行安排,用迷药将众人蒙倒,一举擒上玉皇顶。”金泽丰说:“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般大费手脚,把中汇派这许多弟子擒上山来?路远迢迢,很容易出事。当时便将她们都在慈航山上杀了,岂不干脆?”他顿了一顿说:“啊,我明白了,杀光了中汇弟子,五常派中便少了一派。师父要做五常派掌门,少了中汇派,他这五常派掌门非但美中不足,简直名不副实。”
钟小满说:“这自是一个原因,但我猜想,另有一个更大原因。”金泽丰问:“那是什么?”钟小满说:“最好当然是能擒到你,便可跟我换一样东西。否则的话,将你派中这些弟子们尽数擒来,向你要挟。我不能袖手旁观,那样东西也只好给他换人。”金泽丰恍然,一拍大腿说:“是了。我师父是要龙涎蝎尾丸的解药。”
钟小满说:“龚先生受逼吞食此药后自是日夜不安,急欲解毒。他知道只有从你身上打算,才能取得解药。”金泽丰说:“这个自然。我是你的心肝宝贝,也只有用我,才能向你换到解药。”钟小满啐了一口说:“他用你来向我换药,我才不换呢。解药药材采集极难,制炼更加不易,那是无价之宝,岂能轻易给他。”金泽丰说:“古诗有云: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”钟小满红晕满颊,低声说:“老鼠上天平,自称自赞,也不害羞。”说话间,两人已走上一条极窄的山道。
这山道笔直向上,甚是陡峭,两人已不能并肩而行。钟小满说:“你先走。”金泽丰说:“还是你先走,倘若摔下来,我便抱住你。”钟小满说:“不,你先走,还不许你回头瞧我一眼,姥姥说过的话,你非听不可。”说着笑了起来。金泽丰说:“好,我就先走。要是我摔下来,你可得抱住我。”钟小满忙说:“不行,不行!”生怕他假装失足,跟自己闹着玩,当下先上了山道。钟小满见他虽然说笑,却神情郁郁,一笑之后,又现凄然之色,知他对龚政伟之死甚难释然,一路上顺着他说些笑话,以解愁闷。
转了几个弯,已到大观峰上,金泽丰一一给她讲解峰上风光。钟小满情知这大观峰定是他和龚婵当年常游之所,生怕更增他伤心,匆匆一瞥便即快步走过,也不细问。
再下一个坡,便是上玉皇顶的小道。山岭上一处处都站满了岗哨,瑞金会员衣分七色,随着旗帜进退,秩序井然,较之昔日毕马威峰的布置,另有一番森严气象。金泽丰暗暗佩服:“钟先生胸中果然大有学问。那日我率领数千人众攻打少林寺,弄得乱七八糟,一塌糊涂,哪及这等如身使臂、如臂使指,数千人犹如一人?安无恙自也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,只后来神智错乱,将大事都交了给竺叶清,毕马威峰便徒见肃杀,不见威势了。”
瑞金会员见到钟小满,都恭恭敬敬躬身行礼,对金泽丰也极尽礼敬。旗号一级级地自峰下打到峰腰,再打到峰顶,报与钟南海得知。
金泽丰见那玉皇顶自山峰脚下起,直到峰顶,每处险要之所都布满了会员,少说也有二千来人。这次瑞金会倾巢而出,看来还招集了不少旁门左道之士,共襄大举。五常众位掌门就算一个不死,五派好手又都聚在玉皇顶,事先若未周密部署,仓促应战,只怕也败多胜少,此刻人才凋零,更加不能与之相抗了。眼见钟南海这等声势,定是意欲不利于五常,反正事已至此,自己独木难支大厦,只好听天由命,行一步算一步。钟南海真要杀尽五派,自己也不能苟安偷生,只好仗剑奋战,中汇弟子一起死在这玉皇顶上便了。
他虽聪明伶俐,却无甚智谋,更不工心计,并无处大事、应剧变之才,这时中汇全派尽已身入罗网,也想不出什么保派脱身之计,一切顺其自然,听天由命。又想小满和钟先生是骨肉之亲,她最多两不相助,决不能帮着自己,出什么计较来对付自己父亲。当下对玉皇顶上诸会员弓上弦、刀出鞘的局面,只好视若无睹,和钟小满说些不相干笑话。
钟小满却早已愁肠百结,她可不似金泽丰那般拿得起、放得下,一路上思前想后,苦无良策,寻思:“丰哥是个天不怕、地不怕之人,我总得帮他想个法子才好。”料想父亲率众大举而来,绝无好事,局面如此险恶,只怕难以两全其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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