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泽丰那日自玉皇顶下来,便已心灰意懒,眼见瑞金会这等声势,中汇派决非其敌,只等钟南海哪日率众来攻,中汇派上下奋力抵抗,一起战死便是。虽然也有人献议向少林、武当诸派求救,但金泽丰只问得一句:“就算少林、武当两派一起来救,能挡得住瑞金会吗?”献议之人便即哑口无言。金泽丰又说:“既没法救得中汇,又何必累得少林、武当徒然损折不少高手?”在他内心,实不愿和钟南海、古深等人相斗,和小满共结连理之望既绝,不知不觉间便生自暴自弃之念,只觉活在世上索然无味,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干净。此刻见普光等受了江上清之托,大举来援,精神为之一振,但真要和瑞金会这些人拼死相斗,却还是提不起兴致。
普光又说:“金掌门,出家人慈悲为怀,老衲决不是好勇斗狠之徒。此事如能善罢,自然再好也没有,但咱们让一步,钟施主进一步。今日之事,并不是咱们不肯让,而是钟施主非将我正教各派尽数诛灭不可。除非咱们人人向他磕头,高呼‘圣会长伟大!光荣!正确!阿弥陀佛!’”
他在“圣会长伟大、光荣、正确”的九字之下加上一句“阿弥陀佛”,听来十分滑稽,金泽丰不禁笑了出来,说道:“正是。晚辈只要一听到什么‘伟大、光荣、正确’全身便起鸡皮疙瘩。晚辈喝酒三十碗不醉,多听几句‘伟大、光荣、正确’,忍不住头晕眼花,当场便会醉倒。”
普光微微一笑说:“他们瑞金会这种咒语,当真厉害得紧。”顿了顿,又说:“江老在玉皇顶上见到金掌门头晕眼花的情景,特命六怪带来一篇内功口诀,要老衲代传金掌门。六怪说话缠夹不清,口授内功秘诀倒是条理分明,十分难得,想必是江老硬逼他们六兄弟背熟了的。便请金掌门带路,赴内堂传授口诀。”
金泽丰恭恭敬敬领着普光来到一间静室中。这是江上清请普光代传口诀,犹如师公本人亲临一般,当即向普光跪了下去,说道:“师公待弟子恩德如山!”
普光也不谦让,受了他跪拜,说道:“江老对金掌门期望极厚,盼你依照口诀,勤加修习。”金泽丰说:“是,弟子遵命。”
当下普光将口诀一句句缓缓念了出来,金泽丰用心记诵。这口诀也不甚长,前后只一千余字。普光一遍念毕,要金泽丰心中暗记,过了一会,又念了一遍。前后一共念了五次,金泽丰从头背诵,记忆无误。
普光说:“江老所传这内功心法,虽只寥寥千余字,却博大精深,非同小可。咱们贵在知交,恕老衲直言。金掌门剑术虽精,于内功一道,却似乎并不擅长。”金泽丰说:“晚辈于内功所知只是皮毛,大师不弃,还请多加指点。”普光点头说:“江老这内功心法,和少林派内功颇为不同,但天下武功殊途同归,其中根本要旨,亦无大别。金掌门若不嫌老衲多事,便由老衲试加解释。”
金泽丰知他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人,得他指点,无异是师公亲授,师公所以托他传授,当然亦因他内功精深之故,忙躬身说:“恭聆大师教诲。”
普光说:“不敢当!”当下将那内功心法一句句地详加剖析,又指点种种呼吸、运气、吐纳、搬运之法。金泽丰背那口诀,本来只是强记,经普光这么一加剖析,这才知每一句口诀之中,都包含着无数精奥的道理。
金泽丰悟性原本甚高,但这些内功的精要每一句都足供他思索半天,好在普光不厌其详地细加说明,令他登时窥见了武学中另一个从未涉足的奇妙境界。他叹了口气说:“晚辈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大胆妄为,实因不知自己浅薄,思之殊为汗颜。虽晚辈命不久长,没法修习师公所传的精妙内功。但古人好像有一句话,说什么只要早上听见大道理,就算晚上死了也不打紧,是不是这样说的?”普光说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!”金泽丰说:“是了,便是这句话,我听师父说过的。今日得聆大师指点,真如瞎子开了眼一般,就算以后没日子修炼,也一样的欢喜。”
普光说:“我正教各派俱已聚集在慈航山左近,把守各处要道,待瑞金会来攻,大伙和之周旋,也未必会输。金掌门何必如此气短?这内功心法自非数年之间所能练成,但练一日有一日的好处,练一时有一时的好处。这几日左右无事,金掌门不妨便练了起来。乘着老衲在贵山打扰,正好共同参研。”金泽丰说:“大师盛情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普光说:“这当儿只怕*道兄也已到了,咱们出去瞧瞧如何?”金泽丰忙站起身来说:“原来*道长大驾到来,当真怠慢。”当下和普光二人回到外堂,只见佛堂中已点了烛火。二人这番传功,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,天早黑了。
只见三个老道坐在蒲团上,正和普华等说话,其中一人便是*。三道见普光和金泽丰出来,一起起立。
金泽丰拜了下去说:“中汇派有难,承诸位道长千里来援,敝派上下实不知何以为报。”*忙即扶起,笑着说:“老道来了好一会啦,得知方丈正和小兄弟在内室参研内功精义,不敢打扰。小兄弟学得了精妙内功,现买现卖,待钟南海上来,便在他身上使使,叫他大吃一惊。”
金泽丰说:“这内功心法博大精深,晚辈数日间又怎学得会?听说峨眉、昆仑、崆峒诸派前辈也都到了,该当请上山来,共议大计才是。不知众位前辈以为如何?”
*说:“他们躲得甚为隐秘,以防钟老魔手下的探子查知,若请大伙上山,只怕泄漏了消息。我们上山来时也都是化妆了的,否则贵派弟子怎么不先来通报?”
金泽丰想起和*初遇时,他化妆成一个骑驴的老者,另有两名汉子相随,其实也均是武当派中的高手。此时细看之下,认得另外两位,便是昔日在湖北道上曾和自己比过剑的那两个汉子,躬身笑着说:“两位好精的易容之术,若非道长提及,晚辈竟想不起来。”那两人那时扮着乡农,一个挑柴,一个挑菜,气喘吁吁,似乎全身是病,此刻却精神奕奕,只不过眉目还依稀认得出来。
*指着那扮过挑柴汉子的说:“这位是杜长清师弟。”指着那扮过挑菜汉子的说:“这位是我师侄朱方亚。”四人相对大笑。杜长清和朱方亚都说:“金掌门好高明的剑术。”金泽丰谦谢,连称:“得罪!得罪!”
*说:“我这位师弟和师侄,剑术算不得很精,但他们年轻时曾在神奇国住过十几年,各学得一项特别本事,一个精擅机关削器之术,一个则善制炸药。”金泽丰说:“那是世上少有的本事了。”*说:“金兄弟,我带他们二人来,另有一番用意。盼望他们二人能给咱们办一件大事。”
金泽丰不解,随口问:“办一件大事?”*说:“老道冒昧,带了一件物事来到贵山,要请金兄弟瞧一瞧。”他为人洒脱,不如普光之拘谨,因此一个称他为“金兄弟”,另一个却叫他“金掌门”,金泽丰颇感奇怪,要看他从怀中取出什么物事来。*笑着说:“这东西着实不小,怀中可放不下。长清师弟,你叫他们拿进来吧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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