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早上,我醒得很早。
新家的床很舒服,窗帘遮光也好,夜里很安静。这是我上一世最后那几年最渴望的东西——一个能睡踏实觉的地方。
我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,还没到客厅,就闻到了一股咖啡味。
曹清威回来了。
他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我,正在往杯子里倒煮好的咖啡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听到脚步声,他侧了侧头,没转身。
“醒了。”他说,语气自然,像我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我走过去,靠着厨房门框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那么晚。”
“有应酬。”
他端着咖啡转身,递给我一杯。
我接过来,道了句谢。
“今天周六,你有什么安排?”
“没什么安排。在家整理一下工作,然后去超市买点东西。”我喝了一口咖啡。
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。
我站在厨房,看着他。
他真的很安静,像这间房子本身。不需要太多话,也不制造什么动静,但你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“曹清威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平时在家,都做什么?”
他抬起眼,似乎想了一下。
“看书。处理邮件。偶尔看会儿新闻。”
“不无聊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我端着自己的咖啡走到客厅,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“我们既然是夫妻了,总得有个夫妻的样子。”我说,“以后你回家,提前跟我说一声。我给你留饭。你要是有空,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,不用太正式,就随便吃点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些意外。
“你不用刻意做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是刻意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我只是不想让这房子冷冰冰的。你不喜欢回家,不也是因为这个吗?”
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不喜欢回家。”他慢慢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总不回来?”
他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忙。”他给出了一个很敷衍的答案。
我看着他,没再追问。
有些事,不用问得太急。慢慢来。
吃完早饭,我回卧室换了衣服,准备出门去超市。
他也跟着站起来,拿上车钥匙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超市?你缺什么吗?”
“不缺。”他走到玄关换鞋,“帮你提东西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没拒绝。
楼下的超市不算大,但东西很全。
我推着购物车,在货架间慢慢逛。他跟在我旁边,一句话不说,偶尔抬手帮我拿高处的东西。
他个子高,抬手时衣服下摆会跟着往上卷,露出精瘦的腰线。
我别开眼,去看冷冻柜里的酸奶。
“你喜欢吃什么菜?”我问他。
“都行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忌口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看着买了。”我往车里扔了一把青菜,“我要做小炒肉,你吃辣吗?”
“能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我买了不少菜,又拿了两盒草莓、一袋橘子,还买了几盒牛奶和酸奶。曹清威默默跟在旁边,偶尔伸手帮我推车,动作自然得好像干过很多遍。
排队结账的时候,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妻。女的怀了孕,挺着肚子,男的一手扶着她,一手拎着购物篮,嘴里说着“你站好,别乱动”。
我多看了两眼。
“你很喜欢小孩?”曹清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。
我回过神,笑了笑:“也没。就是觉得,有个伴儿挺好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结完账出来,他提着两个袋子,我提着一个小的。他走在我左前方,步幅放得很慢,刚好能和我保持同步。
“曹清威。”我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搬过来之前,你一个人住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房子,你买多久了?”
“两年多。”
“那时候你才多大?还没从学校毕业多久吧?”
他偏了偏头,没看我的脸:“做点小生意,攒了钱。”
我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,实际上他这两年做起来的“小生意”,早就不小了。
回到家,我去厨房收拾,把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。他站在阳台上抽烟。
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他身上很淡的烟味。
我洗了手,走到阳台门口,靠在门框上。
“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他偏过头。
“我最近在公司跟人起了点冲突。”我尽量说得平淡,“我们总监,赵赫。他背后有人,可能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他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问了一句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我摇头,“我只是告诉你一声。毕竟我们现在住在一起,我工作上如果遇到什么麻烦,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生活节奏。”
他把烟头按灭在阳台上的烟灰缸里,转身面对我。
“周灵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不分你我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我看着他,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这个人,总是这样。很少表达,但每一句话都像秤砣一样,落地有声。
“那好。”我笑了笑,“等真有什么事摆不平了,我一定第一个找你。”
他点了一下头,重新看向远处。
远处是错落的楼群和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我站在他旁边,也看了一会儿。
“曹清威,你说我们这婚,是不是结得太草率了?”我忽然问。
“你后悔了?”他转过头。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就是觉得,你这样的人,不应该随便找个人将就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淡淡地说:“不将就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其实我知道,他选我,一定不是随便选的。
只是他不想说,我也就不问了。
有些事,急不得。
中午,我做了两菜一汤。
一盘小炒肉,一盘清炒时蔬,一锅玉米排骨汤。
曹清威坐在餐桌前,吃得很认真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他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比我阿姨做得好吃。”
“那以后你多回来吃。”
他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顿饭,我们吃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两个人都吃得慢,没什么话说,但也不觉得尴尬。
吃完饭,他主动去洗碗。
我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,动作麻利地冲洗碗碟。
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沾了水之后更明显。
我移开视线,打开手机。
郭晓娇又更新了朋友圈。
这次发了一张和杜衡的合照,配文是:“老友重逢,感恩一切。”
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好几条了,不少人都在问:“这不是灵艳男朋友吗?”。
“什么情况?”,“哇,这是要官宣了?”
郭晓娇在评论里回复了一条:“别瞎说,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我笑了笑,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“看到什么了?”曹清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手机放到一边,“就是有人又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好戏。”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细问。
“你如果想处理什么,我这边有律师团队。”他说。
我忍不住笑了:“曹总,你这也太夸张了。”
“不夸张。”他继续洗碗,“有些人,你跟他废话,他只会得寸进尺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?”
“直接打回去。”
他说得干脆利落。
我挑了下眉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洗完碗,擦干手,走出来。
“下午有什么安排?”他问。
“写方案。有一个项目下周要提案。”
“行。我去书房,不打扰你。”
“你不用出门?”
“今天不想出。”
我嗯了一声,回了卧室。
一下午,我们一个在卧室写方案,一个在书房处理工作。房子很大,两个人待在不同空间,各干各的,偶尔能听见彼此的细微声响。
晚上六点多,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走到客厅,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我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他声音很低。
我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。电脑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工程预算表。
“我要做饭了。你饿不饿?”
“不怎么饿。你吃你的,别管我。”
“那也得吃。”我走过去,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,“你今晚还出去吗?”
“不出去。”
“那我煮面,吃不吃?”
他抬头看我,目光有些沉。
“吃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行,十分钟。”
我转身出去。
他在身后叫住我。
“周灵艳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,家里的事,你愿意做就做,不愿意做就叫阿姨。不用勉强。”
我回头,朝他挥了挥手:“给你做饭,不勉强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我站在门外,呼出一口气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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