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会,赵赫果然动手了。
他拿着一份投诉邮件,当着全部门的面,说我上周提交给客户的那版方案被对方打了回来,严重影响了公司信誉。
“我早跟你说过,你这个方向客户不会买单。”他语气不重,甚至带着点可惜,“但你不听。现在好了,客户直接投诉到总监层了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有同情的,有看热闹的,也有幸灾乐祸的。
我站起来,扫了一圈。
“赵总,那封投诉邮件,能投屏给大家看看吗?”
他笑了一下,似乎早有准备:“当然可以。”
李媛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,投到大屏幕上。
是一封邮件,发件人是客户的品牌经理,内容大意是:贵司提交的方案与初稿沟通方向存在较大偏差,对此次合作深表遗憾,希望给出合理解释。
我仔细看了一遍,发件人、收件人、时间、措辞,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。
“赵总,你确定这封邮件,是这个客户本人发的吗?”我看着他。
他脸色微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上周四我联系过这位品牌经理,他明确告诉我,他们新总监对我的初稿方向是认可的。这封邮件里的措辞,和他们公司内部的行文习惯不太一样。”
赵赫笑了一声:“周灵艳,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客户不满意?别找那么多客观理由。”
“是不是客观理由,我们可以现在给这位品牌经理打个电话。”我拿出手机,“我有他的联系方式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赫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现在是早会,没必要兴师动众……”
“赵总,一封投诉邮件,差点把我钉在不会办事的柱子上。我总要搞清楚,到底是客户不满意,还是有人不满意。”我直直看着他,点开了免提。
电话响了四声,接通了。
“喂,张经理你好,我是周灵艳。抱歉打扰你,想跟你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哦,周灵艳啊,你说。”
“我们上周提交的方案,你那边收到了吗?”
“收到了。我本来还说这周跟你碰一碰,有几处细节想调整一下。”
我余光扫了一眼赵赫,他的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那请问,你有发过一封投诉邮件给我们公司吗?”
“投诉邮件?”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,“没有啊。谁说的?我对你们的方案没意见,就是有些具体的地方需要再碰碰。”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谢谢你张经理,我们回头约个时间细聊。”
挂了电话,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我环顾一圈,最后看向赵赫。
“赵总,这封邮件的发件人,到底是谁?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好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可能是下面的人信息传岔了。”
“那麻烦赵总把真正传岔信息的人找出来。我不背这种黑锅。”
说完,我坐回椅子上。
会议继续,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散会后,我去茶水间倒水。王静跟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灵艳,你刚才太牛了。你是没看见赵赫那个脸,都快拉到地上了。”
“我没想跟他对着干。”我拧开水龙头,“是他先惹我的。”
“不过你也要小心。赵赫这个人,表面上大度,实际上特别记仇。你这次当众让他下不来台,他后面肯定还要找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关了水,“但我不主动挑事,也不会怕事。”
王静看了我一眼,有些迟疑地开口:“灵艳,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感觉你变化好大。”
“没有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睡醒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晚上下班,我接到曹清威的电话。
“今晚回家吃饭吗?”他问。
我看了看时间,六点四十。
“回。你在家?”
“准备出门买菜。”
“不用,我回来路过超市买一点。你想吃什么?”
“都行,你买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收拾东西,坐电梯下楼。
走到公司大楼门口的时候,一辆白色轿车从后面慢慢跟了上来。
车窗降下来,露出杜衡的脸。
“灵艳!你终于出来了,我等你半天了。”
我脚步没停。
“灵艳,你听我说几句话行不行?就几句!”
他开车跟在旁边,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,又急又焦躁。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杜衡,你有病是不是?我说了别来找我。”
“我放不下你。”他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像真的很难受,“灵艳,我们之间那么多年,不能说散就散。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会让我妈接受你的。”
“你让你妈接受我?”我差点笑出来,“杜衡,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需要过你妈的接受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别自我感动了。我们分手,跟你妈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我走到他车窗前,弯下腰,看着他的脸,“是我看不上你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、看、不、上、你、了。”我一字一字地重复,语气平静,“你这个人,从头到脚,没有一点值得我再看第二眼。”
他的脸涨红了,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周灵艳,你别太过分!我低声下气来找你,你居然——”
“居然什么?居然不给你脸?杜衡,你早就没脸了。”
他猛地推开车门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站出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有别人了?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对,有别人了。”
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我就知道!你是不是早就背着我——你是不是一直跟那个曹清威不清不楚?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
“杜衡,你说话动动脑子。咱俩已经分手了,我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是不是跟他睡了?啊?你他妈告诉我实话!”
他的声音很大,路上有几个行人侧目看过来。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恶心。
上一世,也是这个场景。他当街拦住我,满嘴污言秽语地质问我和曹清威的关系。我当时又急又委屈,甚至为了证明清白,答应跟他回去“聊一聊”。
结果呢?结果他一进门就动手动脚,我推开他跑出来,一个人走了半宿。
这一世,我不会了。
“杜衡,你再在这里骚扰我,我报警。”
“你报!你报啊!巡捕来了我也要说,你他妈给我戴绿帽子——”
我拿出手机,拨了110。
他看到我按了拨号键,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真报?”
“三秒钟,你不走,巡捕来之前我也不会挂。”
他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。
最终,他后退一步,摔上车门,一脚油门冲了出去。
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呼出一口气,把手机收起来。
电话并没有真的拨出去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,我确实是认真的。
回到家,我买了一条鱼、一块豆腐、几样青菜。
曹清威在客厅里看文件,听见门响,抬起头看我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
“路上遇到杜衡了。”
他手里的文件放下来,表情没变,但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他找你麻烦了?”
“就堵在公司楼下,说了一堆屁话。”
“需要我处理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换了鞋,提着一袋子菜往里走,“他又没伤到我。再说了,真要动手,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我。”
曹清威站起来,跟着我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下次再遇到他堵你,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回头笑了一下:“干嘛?怕我吃亏?”
“嗯。”
他应得很坦荡。
我脸上的笑收了一些,没说话,转过头去洗手。
厨房里响起水声。
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然后转身回了客厅。
那晚,我们吃了清蒸鱼和豆腐汤。菜不多,但吃得很舒服。
饭后,他洗碗,我擦桌子。
“曹清威。”我背对着他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,我们需要一个契约。但现在,我们好像越来越不像契约了。”
身后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不像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他说。
我顿了一下,继续擦桌子。
“那你以后,还打算跟我离婚吗?”
这句问出来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计划内的问题。
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好,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来。
“你决定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想离,我配合。如果你不想,那就不离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我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他擦干手,往书房走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周灵艳,从你答应我的那天起,我就没打算先放手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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