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南滨路一家五星级酒店。

杜衡家出了不少钱，场面搞得挺大。

郭晓娇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订婚礼服，长发盘起，耳边坠着珍珠，看起来温婉又乖巧。她挽着杜衡的手臂，笑得恰到好处。

我挽着曹清威进场的时候，门口负责接待的人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周……周小姐？您里面请。”

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
我扫了一眼，看见了几个亲戚。

大舅一家、二姨一家、表妹郭晓珊，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远房长辈。

他们看到我，表情各异。

有惊讶的，有尴尬的，也有等着看热闹的。

“灵艳，你怎么来了？”二姨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。

“表姐订婚，我当然得来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二姨，您坐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
曹清威跟在我旁边，神色淡然。

我选了靠后的一桌坐下。

同桌的人纷纷打量我们，目光在曹清威身上停留得尤其久。

“灵艳，这位是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
“我先生，曹清威。”

那人“哦”了一声，眼神里写满了探究。

台上的仪式很快开始。

主持人是酒店方安排的，字正腔圆地念着流程。杜衡和郭晓娇站在一起，互相对视，郎才女貌。

“感谢各位亲友来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。”郭晓娇接过话筒，眼眶微红，“特别要感谢我的表妹，灵艳。如果没有她的成全，我可能不会遇到杜衡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微微侧了侧头，看着她。

她回望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深藏的得意。

“灵艳，真的谢谢你。”她又补了一句。

杜衡站在一旁，没说话。

我慢慢站起来。

“表姐，你谢我什么？”我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谢你……谢你成全我们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成全过你们？”我笑了一下，“我撞见你们俩在酒店开房的时候，可没说过祝你们幸福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郭晓娇脸色刷地白了。

杜衡猛地往前走了一步：“周灵艳，你胡说什么！”
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你们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我看向郭晓娇，“表姐，你刚刚不是说谢谢我吗？来，你告诉大家，你是哪只脚先迈进杜衡房间的？”

她浑身发抖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杜衡的爸爸站起来，脸色铁青：“周灵艳，你别在这里闹事！今天是我儿子和晓娇的订婚宴，你识相点。”

“我不识相。”我转头看他，“我不仅不识相，我还想让大家看看，你们杜家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。”

说完，我拿出手机，打开一段录音。

郭晓娇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起来。

“杜衡，你放心。周灵艳那个人，心软。你只要再拖她几个月，她肯定自己就撑不住了。到时候我们结婚，她不会闹的。”

杜衡的声音：“她如果真的闹起来怎么办？”

“不会。她家里那关就够她受的。你不知道，我阿姨有多讨厌她。”

录音播放了三十秒。

三十秒，足够让在场每个人听明白。

郭晓娇站在台上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杜衡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愕，然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苍白。

“你、你哪来的这录音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
“重要吗？”我笑了笑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在背后合计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
大舅拍桌而起：“周灵艳！你太不像话了！今天是你表姐的订婚宴，你搞这一出，你是人吗？”

“大舅。”我看着他，“郭晓娇当年在我爸妈面前嚼舌根，害我被断了生活费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她不像话？她在杜衡面前造我谣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她不像话？”

他脸涨得通红，说不出话。

曹清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把我和那些愤怒的目光隔开了一部分。

“走吧。”我转头对他说。

他点头，牵住我的手。

他的手掌干燥温暖，握得很紧。

我们走出了宴会厅。

身后一片混乱。

有人叫我的名字，有人骂我，也有人哭。

我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
从订婚宴出来，我靠在后座上，闭着眼睛。

曹清威开着车，一直没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还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“挺好的。”

“回家？”

“回家。”

车在夜色里穿行，灯光如流水从窗外滑过。

“曹清威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
“不狠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他们该受的，远不止这些。”

我睁开眼，转头看他。

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峻。

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？”

“不会。”他嘴角牵了一下，“你什么样我都见过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你见过我什么样？”

“你在奶茶店打工时，因为被客人骂，一个人躲在柜台后面哭。你在图书馆熬夜，困得趴在书上睡过去。你为了杜衡，在一个雨夜里等了他三个小时。”

我听着，心里像被揪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
我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偏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
“曹清威，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说实话。”

“是有点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喜欢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