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进门以后,第一次语气真正松下来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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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一下名字和电话。”顾言川说。
女人拿起笔。
“沈清禾。”
她写下联系方式。
字很工整。
横竖收得很干净。
顾言川接过登记单的时候,视线从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**沈清禾。**
他以前没见过这个人。
名字也没什么特别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随即把登记单压到工作台边。
沈清禾走到门口。
手已经搭在门把上。
却又停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顾言川抬头。
沈清禾没有看他。
她看的是修复台上的怀表。
“如果它真的还能重新走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声音轻了些。
“先别让它走。”
店里安静了两秒。
顾言川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沈清禾回过头。
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不自然。
不是明显的害怕。
更像后悔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那一刻,她像是在等顾言川问。
又像是不希望他真的问下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父亲去世那天,它就是停着的。”
铜铃轻响。
沈清禾推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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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川站在原地。
门已经合上。
隔着玻璃,还能看见她沿着街边往前走。
米白色风衣很快混进街上的人影里。
直到她快走过街口。
顾言川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看。
他收回视线。
重新看向修复台上的怀表。
专程来修。
却不想让它重新走。
纪念?
忌讳?
还是她知道点什么,没有说?
顾言川忽然有点后悔。
刚才为什么没再多问一句。
但这个念头刚出来,他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他平时不会对客人的私事这么好奇。
至少不会在对方已经离开以后,还想着该不该再多问一句。
顾言川低头把工具重新摆正。
把这个念头也压了下去。
死者留下的东西,本来就容易被赋予特殊意义。
有些想法。
她也没必要向一个修表的人解释。
周长贵在旁边随口说:
“挺念旧。”
顾言川看他。
“你觉得她正常?”
“哪里不正常?”
“来修表,又不想让表走。”
周长贵想了两秒。
“那你觉得呢?”
顾言川没回答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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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准备低头补故障记录。
街外传来一阵公交刹车声。
顾言川顺着声音看了一眼。
17路。
停在对面的站牌。
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10:41。
握着笔的手顿住。
顾言川看着那两个数字。
17。
10:41。
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特别注意。
以前每天都有公交从这里经过。
他从来不会记线路。
更不会记时间。
顾言川盯了几秒。
最后还是在登记单背面写了下来:
**17。**
**10:41。**
写完以后,他自己先觉得有些荒唐。
“真魔怔了。”
笔尖刚抬起来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啪。
顾言川回头。
那本黑色封皮的账簿掉在了地上。
就在店内东北角。
书页摊开。
周长贵坐在柜台后面,头都没抬。
“什么掉了?”
“账簿。”
顾言川走过去。
心里莫名有些绷紧。
只是一本书掉了。
纸箱可能没放稳。
也可能是刚才取东西的时候碰到了。
他弯腰把账簿捡起来。
摊开的地方刚好在中间。
是之前没翻过的区域。
顾言川正准备合上。
动作忽然停住。
页面**有一个很淡的灰点。
像受潮。
顾言川第一反应也是受潮。
可下一秒。
那块灰色慢慢向两边散开。
不是杂乱的水渍。
一横。
一撇。
紧接着。
又是一笔。
顾言川的手一点点僵住。
他把账簿往窗边挪了挪。
换了光线。
字依旧在那里。
越变越清晰。
他喉结轻轻一动。
后背漫开一层真正的凉意。
无关气温。
水渍会扩散。
墨水能晕开。
但水渍绝不会一笔一画,自己长出文字。
做修复这么多年。
他从没见过。
顾言川下意识回头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?”
周长贵还低头按着计算器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顾言川捏着账簿。
指尖微微发紧。
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东西。
重新低头时。
纸页上的字已经完整了。
黑灰色。
不算浓。
却清清楚楚。
**取象,不取断。**
顾言川站在那里。
昨晚一直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,终于重新冒了出来。
这一次。
他没有马上替自己找解释。
如果这些……
真的不是巧合呢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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