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，机械嗡鸣在空旷的廊道里漾开，余响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
白少走在前侧半步，脊背挺直，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，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。

乖狐狸紧紧跟在他身侧，半步不敢落下。一身合身的浅灰色棉质长袖，是白少特意让人准备的衣物。那双眼睛褪去了前些日子的雾气，恢复了清亮，只是眼底藏着小心翼翼，时不时抬眼瞟一下白少，又飞快收回目光，拘谨地打量四周冷硬银灰色的长廊。

“跟着我，记好标识。”白少开口，声音偏冷，没有多余的温情。

乖狐狸小声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下意识往白少身旁靠了半寸，。他骨子里的依赖感变得格外明显，只有待在白少身边，紧绷的神经才能勉强松上一丝。

廊道的墙壁是哑光的合金板材，侧边还有封闭式储物舱。空气里只有干净微凉的气息，通风系统在无声运转，听不到噪音。

两人往前走了百来米，前方转角处迎面走来两名巡逻守卫。两人身着统一作战服，腰间配枪，步伐沉稳，视线触及白少的那一刻，脚步骤然停下，身体一并挺直。

“老大！”两人齐声行礼，声音洪亮恭敬。

白少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，脚步没有停顿，继续向前走。

两名守卫的目光顺势落到白少身侧的乖狐狸身上。两名守卫眼底掠过一丝疑惑，却不敢多问半句，维持站姿，目送两人离开。

乖狐狸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头微微低下，尽量缩在白少身侧，减少存在感。

白少余光瞥见他的模样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出声：“不必在意。”

乖狐狸轻轻“好”了一声。

“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堡垒的主内环廊道。”白少一边稳步前行，一边简洁讲解，“整个堡垒一共分三层。我们现在在第一层，是生活区、储物区、医疗室，还有小型会客室。第二层是办公、情报研判、通讯中枢。第三层就是训练场、装备库。”

乖狐狸一边认真听，一边目光四处游移。墙面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，一切设计都以实用、安全为主。

“左边这条岔路，过去是医疗区。”白少抬手指向左侧分叉廊道，“你之前休养的病房就在那里。医疗室全天有人值守，不舒服随时可以过去。”

听到医疗区三个字，乖狐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淡淡的疤痕，轻轻点头。这里的医疗设备完善，医护人员专业，也是他这段时间最熟悉的地方。

“右边，是物资仓储区。”白少又抬手指向另一侧，“需要直接去拿，仓储权限对你开放。”

两人继续向前前行，廊道分支多了起来。白少每路过一处岔路口，都会停下脚步，简单点明通道通向何处。

乖狐狸听得十分认真，努力在脑子里记下路线。他记忆力本就不差，所以他把每一处路口、墙面标识、灯光的细微差别都能记下来。遇到转角处的标识牌，他会停下多看两眼。

又往前走不远，一间储物舱门口，一名工作人员正核对清单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看见白少，立刻站直身体：“老大。”

白少淡淡颔首。

那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乖狐狸身上短暂停留，很快收回视线，低下头继续手头工作，不多言语。

乖狐狸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紧，白少察觉到，脚步顿住，侧过头看他：“累了？前面有休息平台。”

“没有…”乖狐狸连忙摇头，声音小小的。

白少不再多言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一处休息平台放着简约座椅，旁边有恒温饮水装置。

“歇一会。”白少坐下，顺手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乖狐狸手里。

乖狐狸接过水杯，小口抿着水，抬眼望向延伸向远方的长廊。这座堡垒远比他想象的庞大，仅仅第一层，就四通八达，像一座藏在地底的小型城池。

“是不是很大？”白少看向远处廊道。

乖狐狸点了点头，小声回答：“嗯，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。”

“这里是完整防御堡垒，设计用来长期驻守。”白少淡淡解释，“第一层你可以自由走动。第二层没有我陪同，不要独自前往。”

休息片刻，乖狐狸感觉体力恢复一些，放下水杯，轻轻扯了扯白少的衣袖：“可以继续走了。”

白少起身，继续带着他沿着主廊道，走向通往堡垒下层的通道。

通往第三层的入口是厚重的隔离门，白少走到门边，抬手在识别面板完成身份核验。面板发出一声低沉提示音。巨大的隔离门缓缓向内侧平移打开，门后是宽敞的扶梯，两侧同样配有柔和灯带。

“抓好扶手，慢慢往下走。”白少叮嘱一句，伸手虚护在乖狐狸身侧，防止他脚步不稳。

乖狐狸扶着扶手，一步一步跟着白少走下扶梯。越往下走，空气里的气息悄然变化，空气里慢慢混入淡淡的橡胶、金属的味道。扶梯尽头又是一条更长的通道，墙壁挂着安全警示标识，还有装备存放柜。

通道里，几名结束训练的守卫正抱着护具往装备室走，看见白少过来，全部停下脚步，立正行礼：“老大！”

白少微微点头示意。

几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到乖狐狸身上，眉头不约而同微微皱起，低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却没人敢开口询问，保持行礼姿势，等到白少和乖狐狸走过，才继续前行。

乖狐狸埋着头，紧紧跟着白少的背影，手心微微攥紧。这么多人的目光落在身上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，只能尽量放轻脚步。

白少全程没有回头安抚，只是脚步始终保持平稳，没有加快，让他可以跟上。

“这里就是第三层。”白少停下脚步，“整一层基本都服务于训练。前面就是主训练场。”

往前走数十米，又是一道巨型双开合金大门。这扇门远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更加厚重高大，几乎占据整个通道截面。白少再次进行权限验证。

嗡——

伴随着厚重机械传动的轰鸣，巨大的大门缓缓向两侧移动，视野瞬间豁然开朗。

乖狐狸脚步猛地一顿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，怔怔望向眼前的一切。

巨大的训练场铺展在眼前，空间辽阔得超乎想象。层高极高，头顶排布着一整片阵列式顶灯，明亮均匀的白光倾泻而下，把整片场地照得清清楚楚。

场地划分成好几个功能区域。近处是大片训练地坪，地面上用白色标线划分出格斗对抗区；旁边竖立着高低错落的人形靶标，靶身是耐磨高分子材料。远处是障碍道，障碍墙、铁丝网、壕沟、翻越平台依次排布。另一边，是器械训练区，各式各样力量器械整齐排列。场地最远端，还有独立划分出来的射击区域，隔出一道道射击位，配备防弹隔挡。

场地横向纵向延伸极远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偌大的空间里，十多名队员正在进行格斗对抗训练，拳套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。当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白少时，所有人动作一停，纷纷停下训练，转过身，整齐站直。

“老大！”整齐划一的喊声在空旷训练场回荡。

所有人的目光紧随其后，落在白少身侧瘦小苍白的乖狐狸身上。不少队员眼底带着诧异与审视。他们常年在堡垒受训，从没见过白少带着外人踏入第三层训练场，更别说这样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。

乖狐狸被数十道视线一同笼罩，下意识往白少身后缩了小半步，小心翼翼垂着眼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
白少神色没有半点波澜，冷淡的目光扫过场中众人“继续。”
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应答，收回目光，重新投入训练。

白少侧过头，看向依旧呆立原地的乖狐狸，语气依旧简洁：“看呆了？”

乖狐狸好半天才回过神，声音带着一点惊叹，还藏着一丝紧张：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…”他往前迈出一小步，视线依旧舍不得离开这片场地，“所有这些障碍、靶标，都可以用吗？”

“嗯。”白少简单应了一声，缓步陪着他往场地内部走，“格斗区近身对抗；障碍赛道练耐力反应；器械区力量训练；远端射击靶场，靶标可移动，难度可调。”

“驻守人员每日在此训练。”白少继续介绍，话语精简，“上午、下午人多，其余时段场地空闲。想来随时可以。”

乖狐狸点点头，认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
他继续向前走，目光望向那条长长的障碍赛道。高墙、低矮匍匐通道、攀爬绳网依次排布，一直延伸到很远的位置。很难想象完整跑完这一整条赛道，需要消耗多大体力。

“赛道全程跑完，接近二十分钟。难度分三档。”白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开口介绍，“高级模式障碍可移动，模拟突发状况。”

乖狐狸静静听着，目光又转向射击区域。一排射击位整齐排列，防弹挡板隔开每个位置，远处立着靶纸接收装置。

“射击区有严格规范。”白少提醒，“尝试射击必须等身体稳定，完成安全培训。”

乖狐狸乖乖应下：“我明白，不会乱碰的。”

两人在训练场里缓步闲逛，沿着场地边缘慢慢走。训练场上队员的动作不停，但是时不时就有人悄悄投来目光，眉头微蹙地打量乖狐狸。少年单薄安静，紧紧跟在老大身侧，和这片充满力量感的训练场格格不入。

乖狐狸察觉到那些视线，一直小心翼翼，尽量贴着白少行走，不敢随意张望太久，生怕打扰场内训练的人。

“这里……平时只有堡垒里的人才能进来吗？”乖狐狸压低声音轻声问。

“嗯。”白少回答得干脆，“今天带你认路，遵守场地规则即可。”

乖狐狸心里泛起暖意。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，白少愿意带着他走遍廊道，开放权限，把领地展现在他眼前。这份接纳，厚重得让他心头发烫。

走了一段时间，乖狐狸体力慢慢有些消耗，脚步不自觉放缓。白少立刻察觉到，停下脚步：“累了，去休息亭坐一会。”

两人坐下。乖狐狸目光留恋地望向整片训练场。

“震撼？”白少侧眸看他。

乖狐狸轻轻点头，耳尖微微泛红：“嗯，很难想象，在地底藏着这么庞大的训练场。刚进门那一刻就看呆了。”

白少语气平淡，“我需要一处足够安全，同时训练人手的地方。”

乖狐狸安静听着，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憧憬。等以后身体养好，或许可以在这里，尝试一些训练。

白少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想法：“等身体康复稳定，我可以陪你做轻量基础训练。”

乖狐狸眼睛一亮，抬眼看向白少：“可以吗？”

“嗯。”白少只给了一个字的答复。

休息片刻之后，白少抬眼扫了一眼腕表：“该往回走了。”

乖狐狸站起身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辽阔空旷的训练场，心里牢牢记住了这个地方。

两人转身朝着训练场大门走去。场内队员看见白少动身离开，再次停下动作，躬身行礼：“老大慢走！”

乖狐狸微微低头，跟着白少走出训练场大门。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。

重新踏上返回的廊道，沿路依旧不时遇见巡逻守卫。所有人见到白少都恭敬行礼，目光落在乖狐狸身上时，都会带上一丝疑惑。乖狐狸始终小心翼翼，安静跟在白少身后。

一路慢慢走回第一层生活区。

白少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身侧的乖狐狸：“今天巡行到此。路线记不清，随时找我，再带你走一次。”

乖狐狸停下脚步，抬眸望着白少。眼底带着小心翼翼，却不再有惶然不安。这座冰冷坚固的堡垒，因为身边这个人，变得让他觉得安心。

他小声开口：“…我都记在心里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