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相看两不厌,只有敬亭山。
>——谪仙人《独坐敬亭山》
散场之后,温酒领着斗笠汉子去寻苏晚棠。
苏晚棠在城南悦来客栈赁了间房,临窗,窗台上晾着一排药材。见二人进门,她也不惊讶,只道:茶馆老板,还有——通缉犯。二位不必摘斗笠,我不看脸,我看手。
叶听风一怔:看手?
采药人的手,虎口有茧,指甲圆;练剑人的手,食指第二节有茧,指甲窄。她瞥了一眼,你练剑,还是个快剑。
叶听风苦笑,摘了斗笠:苏姑娘好眼力。可我不记得见过姑娘——
三年前,霜降。苏晚棠低头碾药,头也不抬,皖南,七里坡。有个人冻僵在采药的山道上,半边脸的冻疮,怀里的剑比人干净。我救了他三日。他走的时候,连名字都没留。
叶听风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凝住了。
那三年前,正是他被废功力、逐出师门的那个冬天。他记得那个山道,记得那间飘着药香的木屋,记得喂他药粥的人说话很冷,手很稳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欠的是一位采药的老人家。
姑娘……他喉头动了动,是我。
我知道。苏晚棠把碾好的药粉收**,语气平平,你走后第三天,太衡派的人寻到我药庐,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剑谱窃贼。我说没见过。
你为什么帮我?
我救人的时候,不知道他是贼。她终于抬头,看了他一眼,知道之后——我想,能把最后一口药粥让给山道上一只冻僵的野狗的人,不会是个贼。那碗药粥,是你让出去的。你自己大概都忘了。
叶听风怔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。
温酒在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不插话,只给苏晚棠续上茶:苏姑娘,药王谷三十年不履江湖,锁心散的方子也从不外传。这一趟,是为什么来的?
苏晚棠沉默了片刻,从药箱夹层里抽出一本旧账册,翻开其中一页,推过来。
三年前,八月。有人托中间人向药王谷求购锁心散三份,出价三千两。我祖父没卖。一个月后,药王谷库房失窃,丢的不是金银,是锁心散的方子,和三味主药。她的指尖点在账册上的一行小字上,来人没有留名,只留下这个。
温酒凑近去看。账页角落,画着一道细细的、微微上挑的水纹。
洗牌。温酒轻轻说。
你认得?
最近认得的。温酒把账册合上,苏姑娘,三个月前,锁心散的三味主药,在临安城的药市上出现过——我记性好,忘不掉。药是分三家铺子买的,每家几十钱的小买卖,买药的人用铜钱付账。
铜钱?
很沉的铜钱。温酒笑了笑,通体乌黑,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波浪。
苏晚棠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也就是说,她慢慢道,三年前偷方子的人,三年前就配好了药,三年前就在等今天。
是啊。温酒叹了口气,叶听风查了三年查不到的案子,凶手筹备了三年。诸位,这盘棋不是三天前才开的——它落子的时候,你们谁的刀都还没出生呢。
窗外,日头偏西。苏晚棠收拾药箱,忽然咦了一声。
她的药箱,被人动过了。
夹层里的三味药引,不翼而飞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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