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内,房间不大,**摆着两张靠椅,面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窄桌。桌上放着一台巴掌大的黑盒子,连着两根腕带,屏幕幽幽地亮着——心率监测仪,顺带还有血压和皮电反应传感器。
监考老师坐在角落,程式化地宣读完规则,然后补了一句:
补充说明:本项对决全程录像,成绩由仪器数据评分,不作人工主观判定。任何伪造数据的尝试,一律按作弊处理,直接退学。
王君在心里给这台仪器道了个谢。
太好了,不用演,全靠数据说话。这玩意儿对他来说,比甲方的验收签字还亲切。
他坐下,把腕带戴好,然后抬头。
对面,A班的代表也已经落座。
光头,方脸,坐姿端正得像在开董事会,连手放的位置都挑不出毛病——A班的葛城康平。
王君的脑子里,原作的资料自动弹了出来:葛城康平,A班明面上的领袖,作风正派、纪律严明,在班里有威望,跟坂柳有栖表面同盟、实则貌合神离。
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一个字——正。
王君又看了一眼葛城腕带上的监测数据:心率70,稳定。
不愧是A班的正军之师,开局很稳。
两位选手准备就绪。监考老师按下计时器,第一轮,葛城康平攻,龙园翔守。
攻方发言时间三分钟,守方不得动手、不得离座、不得干扰监测。计时开始。
葛城开口了。
龙园翔同学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很有条理,我就直说了。你不擅长学习,不擅长思考。你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武器,是暴力。而暴力,是最低级的解决问题的方式。
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顿,像在念一份判决书:
C班的同学跟着你,就好像一间公司,跟了一个只会打人的老板。早晚破产。你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——你只会把C班带向毁灭。这就是我的第一句话。
葛城说完,看向王君。
王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在心里评价:这哥们儿一上来就上价值,还带比喻。跟甲方那句这个方案格局要打开一模一样。第一步就试图用道德高地压人——老套路了。
你说完了?王君慢悠悠地接话,那我问一句——我们班破不破产,关你什么事?你是来比赛的,还是来做人生导师的?
葛城皱眉:我是来提醒你——
上一个给我做人生导师的甲方,上个月刚倒闭了,欠我们尾款到现在还没结。王君打断他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食堂的菜,所以说,你这套我为你好的大道理,听着费电。省省。
葛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。
仪器屏幕安静地跳动着:龙园翔,心率68。变化幅度0.3。
第一轮,守方几乎零波动。
监考老师看了王君一眼,眼神里带了点意外。
第二轮,攻守互换。
王君靠回椅背,没急着开口。他先盯着葛城看了几秒,看得葛城微微挺直了背,才开口:
葛城同学,我也有几个问题,特别简单,你随便答。
你说。
第一,你们A班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?王君伸出食指,第二,这场考试你代表A班——那你要是输了,是不是就等于A班输了?第三——
食指换成两根手指。
你们班那么多人,凭什么让你上桌?是你自己抢来的名额,还是别人让给你的?
三根手指。
第四,你能输得起吗?
葛城沉默了。
王君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:你看,问题就这么四个,一个比一个简单,你怎么不答了?
甲方式连环问。
上一个世界里,甲方老板最擅长的就是五分钟内连甩十几个简单问题,每一个都让你答也不是、不答也不是,最后把你绕进为什么这点事都做不好的死胡同里。
王君在那条死胡同里走了六年,走出来的时候,把对方的路也记住了。
葛城那边,心率从70爬到了74。
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:你的问题缺乏前提,我无法给出准确回答。这并不代表——
不急。王君打断他,你有三分钟呢,慢慢想。我听着。
他闭上嘴,靠在椅背上,就这么看着葛城,一言不发。
谈判留白。
上一个世界他学到的第二课:话说一半,剩下的让对面自己脑补。
甲方最怕的不是你怼他,是你突然不说话——因为沉默的时候,他自己会在脑子里把后果脑补成惊悚片。
葛城的嘴唇抿了一下。心率,76。
第二轮,攻方得分。
第三轮,葛城重新调整了策略。
这一次,他没有讲道理。他讲了龙园翔的过去。
一年级的时候,你在这个学校打过多少人,我不说了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葛城的声音放得很沉,但你记得那天吗?你把一个同班同学的鼻梁打断,逼得人家办了转学手续——那天他妈妈在校门口站着等你,站了四个小时,就想问你要一个说法。
你给了吗?
王君感觉到,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。
那是别人的记忆。疼痛、拳头、求饶声、还有校门口一个沉默的身影。
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——龙园翔,心率71。
波动不大,但跳了一下。
王君在心里承认:这刀扎得挺准。原主确实干过这种事,这具身体里没有半句可以反驳的实话。
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,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看向葛城:
你记性挺好。
这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——
那我问你个问题。王君说,你打今天这场心理战之前,翻过我的档案吧?翻过。那你怎么不翻翻你们A班的?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:
葛城同学,你要是真有你想的那么正——那你们班那把灰伞,是干嘛的?
葛城的瞳孔,极轻地缩了一下。
仪器屏幕上的数字,肉眼可见地跳了起来:心率79,血压128/85,皮电反应直线上升。
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葛城,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王君没有乘胜追击,反而往后一靠,给了句轻飘飘的收尾:
行了,三轮了。你确实挺会讲道理——可惜道理这种东西,讲给赢家听才有用。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自己都身不由己,还来教育我?
第三轮,攻方得分,得分值刷新了本轮最高。
葛城额角的青筋,第一次浮了出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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