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肆虐荒原,冻地如铁,血色斑驳。
刚刚两轮生死缠斗,彻底改写了局部战局。
林越改良的老旧鸟铳,在漫天风雪、满潮湿气之中,稳稳击发、精准破甲。
第一枪,瞬杀领头八旗白甲精锐。
趁着林越必须重新装填的漫长真空期,剩余两名后金重甲骑兵悍不畏死,借着火器空档猛扑上前,想要近身劈杀,彻底斩杀这名诡异的明军匠户。
三名明军残兵豁出性命,肩顶矛挡、死缠烂打,以血肉身躯死死卡住两骑冲锋路线,不图杀敌,只求拖延装填时间。
金铁交鸣、刀矛崩响,血战险象环生。
一名士卒肩甲被马刀劈裂,皮肉外翻、鲜血淋漓,依旧死死抱住马颈,硬生生压制战马冲击;另一人不顾安危斜刺突进,刀砍马腿,逼得铁骑频频失稳、无法突进。
这是辽东战场从未有过的一幕——溃兵不退、残卒死战,只为给一名匠户、一杆旧铳争取生机。
只因他们亲眼看见:大明火器,不是废物,只是没人会做、没人会改!
短短数息僵持,林越沉稳完成第二次标准化装填。
药室清渣、定量装药、压实弹丸、密闭引火,每一步都规避明末军中的胡乱陋规。
改良规整的药室、修正精准的火门、防风防潮的临时改造,让这杆旧铳彻底脱胎换骨。
待那名后金骑兵战马人立失衡、破绽大开的瞬间。
“轰!”
第二声铳响炸破风雪!
铅弹穿甲入肉,凶悍精准,直接将第二名八旗重甲兵轰落马下,当场毙命!
仅剩最后一名后金骑兵。
他亲眼目睹两名同袍接连毙命,惊骇彻骨、战意崩碎。
他常年纵横辽东野战,最清楚火绳枪致命短板——打完一枪,必有数十秒绝对空窗,无法续射。
若是寻常时刻,他本该趁空窗碾压突进、斩尽杀绝。
可眼前明军残兵悍不畏死、配合诡异,那杆烂铳打出的威力、精度、稳定性,更是颠覆认知。
这名鞑骑心知再打下去必死无疑,再无半分恋战之心。
他猛勒马缰,战马人立一转,踏着漫天风雪,掉头狂奔,瞬息冲出百步开外。
步兵双腿,绝无可能追上奔马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突围遁走。
“他跑了!肯定回去报信!鞑子大队很快会再来!”
带伤老兵喘着粗气,脸色凝重。
逃回去的骑兵,必然会引后续马队折返清剿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,极短、极贵、转瞬即逝。
生死关头,老兵骤然转头,死死看向林越,眼神不再有半分轻视、疑虑,只剩狂热与希冀。
“匠人!你能改铳!能让废铳杀敌!”
“时间不多!我们帮你!”
话音落下,三名残兵瞬间分工,不再固守缠斗,立刻四散冲入溃乱战场。
风雪雪原之上,遍地都是明军溃败遗弃的老旧鸟铳。
这些被全军视作炸膛凶器、风雪废铁、不敢触碰的军械,散落雪坑、倾覆车旁、尸身之侧,随处可见。
三人不顾流矢余险、不顾遍地尸骸,疯狂捡拾、快速收拢,短短片刻,抱回十余杆老旧鸟铳,齐齐堆放在林越身前。
“匠人!全都在这!能改多少改多少!”
“我们帮你警戒、帮你守视野、帮你挡敌!”
“只求你修好火器!给咱们一条活路!给大明一条活路!”
此时此刻,三人彻底归心。
他们彻底明白:
两百年前永乐神机营,凭火器碾压蒙古铁骑,不是神话。
两百年后明军屡战屡败,不是火器过时,是军工腐烂、规制尽失、乱造乱用!
林越点头,神色冷静凝重。
“所有人退后,守住四周视野。”
“所有捡回的火铳,我逐一快速验铳、修正弊病、排查炸膛隐患。”
“你们负责:警戒、拦敌、清理周边残鞑、为我争取修整装填时间!”
“只要铳器规整、装药合规、操作标准——风雪亦可击发、重甲亦可击穿!”
一声令下,三人立刻持刀矛散开,死死守住这片临时阵地。
林越俯身,双手翻飞,进入极速修铳状态。
他是后世顶尖军工研发者,熟知明代鸟铳所有工艺弊病与致命漏洞。
火门偏斜、药室凹凸、铳管壁厚不均、内壁残留铁渣、枪口微偏、受潮锈蚀……
每一杆废铳,在别人手里是死物,在他眼里只是待修复的合格杀敌利器。
磨石修火门、细锉平药室、清渣通铳管、擦干防潮、规整铳口平衡。
不求精工细作、常年耐用,只求**快速整改、消除炸膛、稳定击发、可战可杀。
一杆、两杆、三杆……
十余杆废弃鸟铳,在风雪荒原、尸血战场之中,被他极速翻新、起死回生。
每修好一杆,一旁待命的老兵立刻接过,严格听从林越口述标准:定量装药、轻压弹丸、封闭引火、严禁乱装乱填。
完全抛弃明末军中随性装药、凭感觉操作的致命陋习。
一支临时火器小队,在全线溃败的死局里,硬生生野蛮诞生!
这片反常的动静,很快吸引了战场上更高层级的注意。
不远处,残存的数百溃兵之中,带队守备官亲眼看见这一幕,瞳孔剧烈收缩。
全线溃败、人人弃铳逃命、风雪火器尽废的必死战局里,
偏偏这一小撮人——
捡废铳、修旧械、规整弹药、列阵待敌,甚至刚刚两枪连杀两名八旗重甲!
荒诞!震撼!不可思议!
这名守备官久经战阵,瞬间意识到这是整场溃败战局里唯一的生机、唯一的亮点、唯一的反击支点!
“所有人听令!”
“以匠户林越为中心!结阵死守!”
“全线为他拖延时间、挡住游骑、稳住阵脚!”
“拼死护住火器装填空档!”
一声军令下达!
原本彻底溃散、各自奔逃的百余残兵,瞬间有了主心骨、有了依托、有了战意!
百余名溃兵迅速聚拢,刀矛林立,在外围结成单薄却坚韧的临时防线。
不求大胜,只求卡位、拖延、阻敌、争取修铳装填时间!
片刻之后。
远方雪原马蹄再起!
刚刚逃走的后金骑兵,果然引着一队十余骑后金轻甲游骑折返而来,杀气腾腾,直冲这片唯一还在抵抗的明军阵地!
铁骑再临,风声呼啸,黑甲压雪!
若是方才,这般规模鞑骑冲来,残兵必溃、必死无疑。
但此刻,阵地之内,光景全然不同。
林越亲手修整完毕的十余杆鸟铳,全数规整完毕、弹药装填到位、隐患尽数排除!
一排排原本害人的废铳,如今稳定可靠、风雪不惧、蓄势待发!
林越立于阵中,目光冷冽,声音穿透风雪,传遍整支临时阵列:
“神机旧法,炮枪御骑!今日无炮,以铳代炮!”
“三段轮射、交替装填、永续火力!”
“稳住阵脚!听我号令!”
这是两百年前大明神机营的灭骑战法!
这是被明末腐朽荒废两百年的强军之术!
这一刻,在己巳溃败的血色荒原,再度现世!
面对滚滚而来的后金铁骑,十余杆修整完毕的大明火铳,铳口齐齐平举、对准来敌。
下一刻——
绝境残兵,执复古火器,逆乱世颓势!
濒临崩盘的战场天平,第一次,缓缓逆转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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