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未歇,荒原杀声震天。
第二批三四十名后金八旗战骑分三路合围,铁蹄踏碎皑皑白雪,带着碾压一切的凶悍气势,猛扑明军刚刚收拢的临时阵线。
在所有后金骑兵的认知里,明军野战从来不堪一击。
尤其是这种全线溃败后的残兵,无坚城可依、无重炮掩护、军心溃散,只需一轮冲锋,必然再度崩逃。哪怕刚才小股哨骑吃了亏,也不过是明军侥幸偷袭,绝非正面战力翻盘。
风雪天,明军火器必废,这是辽东战场数年不变的铁律。
可下一刻,这条铁律被彻底撕碎、碾得粉碎。
“开火!轮射不止!”
林越立在阵心,声令凛冽。
经过他极速修整扩充的火器队,已然铺开左右两翼、六列轮转的完整神机火阵。
三十余杆脱胎换骨的老旧鸟铳,规整统一、无风不哑、无炸膛隐患,尽数装填标准弹药,铳口齐齐对准冲锋的铁骑洪流。
前列枪响、中列待命、后列装填。
轮转衔接,分秒不差,零火力空窗!
轰轰轰——!
连片铳火骤然炸响,硝烟腾空,冲破漫天风雪!
规整的火药配比、平顺的铳管弹道、密闭防风的击火结构,让每一枚铅弹都威力凝练、轨迹笔直。
正面冲锋的十余名后金重甲战骑首当其冲。
坚固八旗重甲,在标准化火器的穿透力面前,形同虚设。
数名冲在最前的骑兵直接中弹坠马,沉重的身躯砸进雪坑,瞬间没了声息。狂奔的战马受创惊嘶,前队冲锋之势骤然顿挫,硬生生被铳火拦死在二十步之外。
左翼迂回的鞑骑妄图绕阵偷袭,刚切入侧翼,便遭遇第二轮轮转齐射。
铅弹呼啸横扫,三名鞑骑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,迂回包抄的战术直接破产。
右翼突进的敌骑更惨,恰逢第三轮火网覆盖,冲锋势头被彻底碾碎,人仰马翻、死伤遍地。
连绵不绝的铳声,彻底颠覆了战场态势。
以往明军火器,打一枪炸一团、放一轮空半天,骑兵总能借着装填空档近身屠戮。
但今日,林越复刻的正统神机三段轮射,搭配他改良规整的合格鸟铳,打出了后金骑兵从未见过的恐怖压制力。
你冲锋,我有火网拦截;你近身,我有轮射补杀;你绕阵,我有两翼封锁!
没有空窗、没有破绽、没有侥幸!
阵外,守备周炳亲自带队,百余残兵结成长矛拒马阵,死死贴着火器阵列外围。
他们不再慌乱奔逃,不再畏敌如虎。
身后是连绵不绝、稳稳压制铁骑的自家铳火,眼前是节节受阻、伤亡惨重的后金骑兵,绝境之中,久违的底气与悍勇彻底复苏。
“稳住阵型!死守外围!不许一骑近身!”
“为匠人争取时辰!为火器守住阵线!”
士卒们嘶吼着搏杀,长矛捅马腿、长刀劈骑兵,以血肉之躯筑牢最后一道防线,死死挡住侥幸突破火网的残敌,不让任何一名鞑骑靠近火器装填的士卒。
战场分工清晰得近乎残酷:
林越修铳定规制,火器兵轮射杀敌,冷兵队死守卡位。
所有人各司其职,拧成一股绝境求生的劲。
风雪卷着硝烟,弥漫整片荒原。
后金三四十骑轮番冲锋、反复突进,却始终冲不破这道简陋却无解的火器防线。
短短半柱香时间,八旗骑兵死伤过半。
地上躺满落马的鞑子尸体、负伤挣扎的战马,猩红血水浸透白雪,触目惊心。
剩余的二十余后金骑兵,从最初的狂妄凶悍,渐渐变成惊疑、惶恐、胆寒。
他们打了数年辽东野战,从无这般诡异的战局。
一群溃兵、一堆废铳、一个无名匠户,硬生生把百战八旗铁骑,压得寸步难行、死伤惨重!
“不可能!明人火器怎会如此稳固?”
“风雪天绝不应该有这种火力!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!”
“撤!再打下去全员要死在这里!”
残存的后金骑兵彻底崩盘,再无半分战意,纷纷勒紧马缰,狼狈调转马头,舍弃死伤同袍,向着雪原深处仓皇退去,再也不敢停留半步。
荒原之上,杀声渐歇,只剩风雪呼啸、硝烟飘荡。
第二轮大规模铁骑冲锋,被彻底击溃!
整片战场,彻底稳住!
原本全线崩塌、必死无疑的溃局,硬生生被林越一人之力、改良火器、神机战法,彻底逆转!
四下散落的明军各处小阵,原本还在各自为战、苦苦支撑,目睹**阵地的逆天翻盘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无数满身血污、疲惫不堪的残兵,纷纷转头望向那道立在硝烟风雪中的年轻身影,眼底的绝望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、狂热与敬畏。
他们终于彻底明白。
两百年前,永乐神机营横扫大漠、碾压蒙古铁骑,从不是传说。
两百年后,大明屡战屡败、丧师失地,从来不是火器无用、不是战法落后,是军工腐烂、规制尽失、庸臣误国、匠人敷衍!
是朝堂蛀虫,毁了祖宗传下的护国利刃!
而今日,眼前这名年轻匠户,亲手捡起了这把被废弃两百年的利刃,重新点亮了大明火器的荣光!
战场暂歇,危机未除。
远处雪原依旧有零星后金骑队游走,大股主力未曾远去,谁都不敢松懈。
但此刻,所有人的心,彻底稳了。
守备周炳抹掉脸上血污与雪水,快步穿过狼藉阵地,走到林越身前。
这一次,混战暂歇,战局稳住,有了立身之余,亦有了敬服之礼。
他不再是简单拱手道谢,而是身躯微躬,礼数极尽郑重,语气满是彻骨的敬畏与诚恳:
“在下周炳,镇守蓟镇守备。今日若非匠人逆天改局,我等百余弟兄,尽数沦为马蹄亡魂!”
“此战之后,在下彻底心服。匠人懂火器、通战法、能救世,我远远不及。”
说完,周炳直起身,转头面向全场残存的两百余名明军残兵,陡然高声喝令,声震雪原:
“全军听令!”
“自今日起,战场所有火器、所有火器兵卒、所有军械物资,尽数交由林匠人全权调度!”
“阵型排布、火器修整、弹药规制、战守进退,匠人一言为准!我与众将士,一概听从调遣!”
话音落地,全场死寂一瞬。
下一秒,两百余名伤痕累累、浴血余生的明军残兵,齐齐放下手中刀矛,整齐肃立。
无人迟疑、无人不甘、无人质疑。
刚刚血战的画面历历在目,那连绵不绝的铳火、碾压铁骑的战力、绝境翻盘的奇迹,足以让每一名士卒彻底归心。
风雪之中,两百残兵齐声拱手,声音铿锵壮阔,响彻天地:
“我等愿奉林匠人号令!”
“谨遵火器规制!誓死追随!死守疆土!”
声浪层层叠叠,压过风雪,震彻荒原。
这不是乱世刻意的效忠,是血战余生的信服,是绝境救命的感恩,是亲眼见证强军重生的笃定。
林越立于阵前,看着眼前整齐肃立、战意重燃的残军,眼底没有骄矜,只有一片沉静锐利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击退两波小股后金骑队,仅仅是苟活保命。
己巳之变,皇太极数万铁骑深入京畿,沿途卫所尽破、军民屠戮,大明北疆早已烂得千疮百孔。
眼前这点胜利,于全局不过杯水车薪。
但,星火已然燎原。
两百年腐烂的大明军工,从这里开始修复。
两百年失传的神机战法,从这里重新绽放。
两百年废弃的护国火器,从这里重铸锋芒。
林越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亮、坚定,落字有声:
“诸位皆是浴血余生的大明儿郎。”
“今日此战,诸位舍命护阵,我方得以火器杀敌、稳住阵脚。你等,皆是功臣。”
“我本随军匠户,不求功名、不求富贵,只求一件事——”
“废铳归正,军械归制,战法归宗!”
“从今往后,我为大明修火器,为诸君铸利刃!”
“不再让弟兄们手持烂铳送死,不再让大明火器蒙尘,不再让八旗铁骑肆意碾压我汉家儿郎!”
话音落下,林越抬手,沉声颁布乱世第一道建制军令:
“即刻整编!”
“所有修整完毕的火器,统一登记、统一配给、统一装药!”
“所有火器士卒,编成神机火卒小队,严格操练三段轮射、远近封锁、火矛配合战法!”
“其余冷兵弟兄,继续清捡战场废铳、收拢溃兵、死守外围,为火器修整、轮射输出兜底!”
“以火为刃,以阵为墙!稳住战线,活下去,守住疆土!”
一声令下,全军而动。
残破雪原之上,溃兵成军、废铳成器、乱象成阵。
一支脱胎于绝境、重生于血战、凌驾于整个明末时代的新式大明火器小队,自此,正式建制!
硝烟未散,风雪未停。
但从这一刻起,己巳之变的溃败战局,彻底迎来转机。
大明沉沦两百年的火器荣光,正式重启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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