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彻底沉入西山,夜幕轰然倾覆燕山荒原。
寨前血腥未冷,冻土血冰凝而未固,三百正白旗尸骸刚被草草清埋,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浓郁的杀伐戾气。一场大胜刚落,整座曹家寨却没有半分喜庆,只剩一种大难将至、秒级迫近的窒息压抑。
寨墙垛口,林越迎风静立,眸色冷冽如霜。
“半个时辰,清场、收甲、抹平所有战场痕迹。”
他没有多余话语,军令短促、锋利、不容置喙。
周炳领命刹那,七百神机队全员瞬时动如风影。
补杀残敌、剥离甲胄、收拢弹药、深埋尸马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无一人拖沓、无一人喧哗。经历血战淬炼的新军,早已明白此刻的每一秒拖延,来日都是塌天大祸。
张承业踏至身侧,嗓音紧绷发哑:“将军,鞑虏必报此仇!”
“不是必报,是即刻便来。”
林越目光死死锁死北方浓黑天幕,风声已然变调,带着铁骑行军特有的沉钝震响。
“三百精锐彻夜未归,后金斥候转瞬便能探清全貌。皇太极入关从未受挫,此战折其嫡系白甲,是戳穿八旗脸面的死仇。他不会给我们休整喘息的机会,报复,通宵达旦!”
“全线死防!”
一声令下,曹家寨灯火骤亮,壁垒瞬间进入战时极致状态。
垛口三倍值守,火铳手上膛不眠;寨门加厚固钉,壕沟连夜深挖布拒马尖木;工匠工坊灯火通明,磨弹、装药、修铳昼夜不停。整座孤城紧绷如一张满弦硬弓,针尖落隙便会骤然炸裂。
…………
百里后金大营,杀机瞬起,无半分迟疑。
斥候跪地报捷的话音未落,大帐气压已然死寂到冰点。三百正白旗全军覆没的消息,如同惊雷炸碎八旗入关以来的不败神话。
皇太极端坐主位,面无表情,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杀意,指尖攥得战甲微鸣。
“匠人练兵,火阵破骑?”
短短六字,杀机彻骨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中凶险——若此种规整连绵的明军火阵成型扩散,八旗世代称霸的骑射冲锋,将彻底沦为废技!
此寨必踏,此人必杀!
“鳌拜!”
“末将在!”少年鳌拜轰然出列,煞气冲冠,桀骜满眼。
“领两千正白旗主力,携盾车、云梯、四门小红衣炮,即刻出兵,奔袭曹家寨!”
皇太极声如寒铁,决绝刺骨,“不分昼夜,不休不驻!破寨之后,鸡犬不留,寸草不存!林越首级,必取!”
“遵令!”
军令未落,帐外号角骤起!
呜呜——!
苍凉急促的行军号撕裂夜幕,没有半分缓冲,八旗全军瞬间启动。
两千精锐铁骑连夜披甲上马,甲叶铿锵震彻荒原;厚重攻城盾车、配重火炮即刻拖拽出营,铁轮碾压冻土,发出连绵刺耳的轰鸣。
不整队、不誓师、不休整!
全速急行军!昼夜兼程,直扑孤城!
黑色骑阵如决堤洪潮,碾压黑夜大地,自北向南狂飙突进,马蹄密集如惊雷贯地,滚滚兵锋一路压近,百里距离转瞬缩减。后金大军完全摒弃所有休整,以极限行军速度,死死咬住曹家寨的命脉!
…………
曹家寨城头。
北风骤急,天地死寂。
方才还遥远的地底闷雷,不过半柱香时间,已然滚至耳畔!
“咚!咚!咚!”
大地持续震颤,冻土微微开裂,寨墙基石隐隐晃动。那不是风声,不是雷雨,是千军万马踏碎山河的行军巨响!
北方夜幕尽头,一道无边无际的黑色黑线,正贴着地平线极速铺开、急速逼近!
黑影遮断夜色,铁骑蔽尽星光,盾车铁甲反射着冰冷寒光,攻城重炮的黝黑炮管,在暗夜里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。
敌至!
八旗主力,兵临城下!
寨上所有将士浑身汗毛骤立,呼吸瞬间凝滞,手心死死攥紧火铳,指节泛白僵硬。刚刚经历血战的他们,此刻直面八旗倾巢而来的攻城主力,终于彻骨体会到何为灭顶之危!
七百新军,一座孤寨。
对面两千百战精锐、攻城器械俱全、火炮压阵!
强弱悬殊,生死立判!
张承业嗓音发紧,沉声急报:“将军!鳌拜主力全速压来,已至寨外三里!”
林越立于最高垛口,狂风猎猎掀动衣袍,眼底无半分惧色,只剩燎原战意与磐石笃定。
他抬眼望去,漫天黑云压顶,无边鞑骑围城,绝境滔天,却压不弯他半分锋芒。
“全军列阵!轮转火阵,即刻就位!”
冰冷军令炸彻城头,刺破漫天风声。
“今夜!我以七百神机,守大明西疆最后一垒!”
“八旗携炮而来,欲踏平此寨!”
“我便在此,用火铳烈焰,断其铁骑,挡其兵锋!”
黑云吞夜,铁骑围城,孤城悬一线!
大明新式火器与八旗主力的终极硬碰,即刻开战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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