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翼城头,血势滔天。
残存的二十余名明军带伤死战,人人甲破衣烂、满身血污,刀刃卷了缺口,手臂遍布箭伤割伤,依旧死死钉在墙头,用最后的力气格挡劈杀。
可冲上右翼寨墙的八旗精锐已逾四十,重甲压阵、刀势凶悍,层层推进、步步蚕食。明军防线早已缩成方寸死角,退路断绝、援兵全无,只差最后一步,便会彻底崩碎。
带队的八旗甲兵什长满脸嗜血狞笑,提刀踏步向前,锁定最前排一名断腿士卒,悍然劈出致命一刀:“明狗受死!”
刀锋未落,寒风骤厉。
一道染血黑影陡然从硝烟中掠出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!
铮——!
短刀硬接重刀,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!
那名八旗什长臂力千钧,本以为可一刀劈碎敌兵,不料刀刃被硬生生磕偏,虎口剧痛发麻,重刀险些脱手。他惊骇抬头,尚未看清来人面容,一抹凛冽寒芒已然贴颈而至。
林越侧身旋步,避其蛮力、击其破绽,短刀顺着对方重甲颈甲缝隙一抹而过。
嗤!
血线喷溅三尺,滚烫热血瞬间染红周遭冻土。
八旗什长双眼骤突,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,魁梧的身躯轰然栽倒,重重砸在城头尸骸之上。
主将瞬毙!
右翼登城鞑兵瞬间大乱,悍勇之势骤然断层。
“主将没了!”
“是那明将!他过来了!”
慌乱嘶吼此起彼伏,原本步步紧逼的八旗精锐,心底骤然滋生出彻骨寒意。方才左翼同伴被单方面碾压屠戮的惨状,此刻尽数涌上心头。
林越毫不停歇,身形如猎风穿阵,短刀起落无半分迟疑。
他深知城头狭窄、不利群战,八旗重甲兵马力足、正面刚猛,却转身迟缓、缝隙极多。每一刀都精准锁定腋下、颈侧、面门、甲缝,招招致命,绝不缠斗。
一名白甲兵持盾猛撞,试图凭借体重将他撞下高墙。
林越不闪不避,左脚钉死墙面,右手刀顺势下劈,精准劈断盾绳,左手顺势扣住盾牌边缘猛地一掀!
厚重木盾骤然翻飞,遮挡住那名鞑兵所有视野,紧随其后的短刀透胸而入,干净利落。
噗!
重甲护体,无用!
蛮力凶悍,无用!
数息之间,右翼城头接连倒下七名八旗精锐。剩余鞑兵彻底胆寒,再无半分攻城悍勇,有人仓皇转身想要跳墙撤退,有人蜷缩墙角负隅顽抗。
“不留活口,肃清城头!”
林越冷喝一声,声落刀至。
身后亲兵小队紧随合围,与残存右翼明军残兵并肩清场。原本濒临崩盘的右翼防线,在主将亲至的瞬间,彻底逆转乾坤。
刀光纵横,血花纷飞。
短短片刻,右翼所有登城鞑兵尽数伏诛,无一漏网。
墙头尸骸堆叠,血水顺着夯土缝隙潺潺流淌,染红整片寨壁。左右两翼,彻底肃清!
幸存的明军士卒拄刀跪地,浑身脱力、喘息不止,望着满地鞑虏尸身,眼底只剩滚烫的狂热与敬畏。
是他们的主将,以一己杀伐之力,硬生生堵死了两座必死的破城缺口!
城下荒原,八旗军阵之中。
鳌拜端坐马背,死死盯着城头画面,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一身鎏金重铠都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震颤。
两千主力压寨,火炮轰城、盾车推进、两翼攀城,层层战术、步步杀招,明明只差一步便可破寨屠敌,却被对方主将单人冲阵、双向翻盘!
登城死士尽灭,两路攻势全崩,八旗百战精锐,竟拿不下一座残破土寨!
耻辱!
入关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奇耻大辱!
“好!好一个林越!好一个大明匠人!”
鳌拜咬牙低吼,声音从齿缝挤出,满是暴戾杀意,“你敢断我士卒、破我攻势、辱我大金军威!今夜,本将必亲手斩你首级,踏平此寨,鸡犬不留!”
少年悍将的桀骜与凶性彻底被点燃。
此前他只令麾下将士冲锋,自己始终压阵统筹。此刻,他再无半分隐忍,猛地拔出腰间圆月弯刀,刀光映夜、寒彻骨髓!
“所有亲兵白甲死士!随我登城!”
“全军暂缓两翼,集火中路!盾车齐推,火炮续轰!”
“本将亲取此寨!亲斩此僚!”
轰然令下,八旗军阵瞬间变势!
原本分散两翼的攻城兵力尽数收拢,黑压压朝着中路寨墙碾压集结。二十架残损盾车拼合推进,死死挡住正面零星铳弹;剩余三门火炮快速填装,轰然轰击中路垛口,炸得土石纷飞、硝烟漫天。
八百八旗精锐死士列成死阵,紧随鳌拜身后,刀枪如林、煞气滔天,朝着曹家寨中路正面,发起八旗入关以来最悍不畏死的决死冲锋!
鳌拜一马当先,策马狂奔,重甲铁骑踏碎冻土,弯刀高举,锋芒直指城头林越!
城下洪流滚滚,铁甲吞天!
城头之上,林越冷眼俯瞰这场倾尽八旗精锐的总攻,面色沉静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。
他刚刚肃清两翼、稳住全局,此刻浑身染血、衣袍残破,却身姿挺拔如松、战意凛冽如锋。
他清楚,鳌拜暴怒亲冲,已是倾尽底牌、孤注一掷。
这是八旗最后的攻坚锐气,也是此战最凶险、最致命的一波总攻!
“张承业!”林越沉声下令。
“末将在!”张承业即刻上前,身姿紧绷。
“两翼休整补弹,伤卒退守垛后,健全士卒尽数补入中路火阵!”
“放弃零星点射,全员装填重药、加倍铅弹!”
“三段轮转改五段叠射!饱和覆盖,不留一丝空隙!”
林越字字铿锵,将冷热兵器联动杀招彻底铺开:
“敌冲阵最密之时,火铳压敌、白刃锁口!”
“敌若登城,亲兵结阵近战,火阵不撤、火力不断!”
“今日,我便让八旗见识——我大明神机军,火器为锋、白刃为壁,攻守兼备、永不溃退!”
“遵令!”
军令瞬间传彻全军。
两翼残余士卒飞速回撤,补药装弹、规整阵列。中路七百神机队尽数集结完毕,五段叠射阵型瞬间成型。
一杆杆制式鸟铳对准滚滚而来的八旗死阵,铳口幽黑,蓄满绝杀之力。城头亲兵紧握利刃,死守垛口,静待敌兵登城肉搏。
硝烟漫天,风雪翻卷。
鳌拜一马当先,八百死士紧随其后,骑步并进、悍死冲锋,距离寨墙越来越近!
一百五十步!
一百步!
八十步!
敌军密集堆叠、阵型紧凑,人人悍不畏死,满眼只剩破城杀敌的暴戾!
就是此刻!
林越抬手猛落,裂风爆喝!
“五段叠射——开火!!!”
轰!轰!轰!轰!轰!
五道连绵不绝的铳火浪潮次第炸开,层层叠叠、永续不断!
漫天铅弹如倾覆天河,密密麻麻、无死角覆盖整片冲锋敌阵!
冲在最前的鳌拜亲兵死士首当其冲,厚重重甲在加倍铅弹的饱和轰击下,瞬间崩裂穿孔!
血花连片炸开,惨叫声轰然炸响,前排冲锋的八旗死士成片倒地、人马倾覆!
刚刚鼓起的决死攻势,一瞬间被恐怖的火器浪潮硬生生砸断、撕碎、碾压!
鳌拜策马狂奔,直面漫天弹雨,身旁亲兵接连炸裂倒地,血水溅满他的重甲战马。他双目赤红、悍性大发,丝毫不退,反而狂催战马,速度更快!
“顶住!冲上去!!”
他不信!
他不信八旗精锐、百战死士,竟冲不破一群大明残兵的火阵!
八十步距离,转瞬过半。
可五段叠射永续不绝,弹雨层层收割,八旗死士成片倒下,前仆后继、前死后继,用人命填不住这恐怖的火力杀场!
短短数息,八百死士折损近半!
尸骸铺满冲锋之路,血水浸透冻土雪原。
鳌拜身边亲兵十不存一,战马身中数弹、悲鸣踉跄,依旧咬牙死冲!
城头之上,火阵不休、杀意不止。
林越立在烈焰硝烟之中,目光死死锁定那名悍不畏死、疯狂突进的少年八旗猛将,持刀傲立,静待近身死战。
火器摧其锋,白刃决其命!
八旗最悍勇的猛将,大明最新锐的强军。
今夜孤城对峙,终局死杀,近在咫尺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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