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里荒原，万骑列阵。

风雪骤停，天地死寂。

一万五千八旗主力结成层层战阵，自北、东、西三面死死锁死曹家寨，铁甲连绵如墨浪覆地，刀枪林立似寒林蔽天。十门八尺红衣重炮脱离辎重队列，在千余炮兵的奔走校准下，稳稳架设于正北中路高地。

漆黑深邃的炮口微微下沉，死死对准曹家寨主墙，冰冷、厚重，带着足以碾碎坚城的绝对霸权。

这不是此前鳌拜所用的小型城防炮，是后金攻坚遵化、永平重镇的攻城重炮。

一炮可裂丈余夯土，数炮可破城墙垛口，寻常大明州县壁垒，在这种重炮面前，撑不过三轮齐射。

中军马背上，硕托俯瞰渺小的曹家寨，嘴角挂着漠然的杀伐冷意。

在他眼中，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。

鳌拜之败，败在轻敌冒进、以轻兵敌火器。今日他以重炮为先锋、万人为洪流，平推碾压，无需战术，无需巧攻，只需硬生生轰碎壁垒、踏平城寨。

“曹家寨残卒溃兵，侥幸小胜一次，便敢螳臂当车、辱我大金旗威。”

硕托声冷如冰，抬手断然下旨：

“全军听令——炮阵前置！填装万斤重弹！”

“三轮齐射，夷平寨墙！”

轰隆隆！

军令落地，后金炮阵瞬间活了过来。

数百八旗炮兵奔走如飞，搬运沉重火药包、推送实心铁弹、校准炮口角度，动作娴熟迅猛，是常年攻城血战练出的精锐功底。

硝烟尚未燃起，灭顶的压迫已然先一步压落城头。

曹家寨垛口之上，一千九百明军将士人人屏息，指尖死死扣住铳柄，肩背紧绷如满弦硬弓。

三天极限整训，他们褪去流民怯懦、溃兵颓态，可面对眼前万军重炮，心底依旧升起阵阵寒意。

敌势，太过滔天。

“将军！敌炮全部就位，十门重炮锁定主墙！”张承业压着嗓音急报，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，“此炮威力绝伦，我寨加固夯土墙，绝对扛不住三轮齐射！”

林越立于**炮台，身姿挺拔不动，目光平静扫过对面黑压压的炮阵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重炮的威慑，也正因清楚，才在三日之内拼命加固壁垒、垫高炮台、深挖壕沟。

扛不住，也要硬扛。

守不住，也要死守！

“传令炮队。”林越沉声开口，字字笃定，“三门红衣小炮尽数装填破片散弹，放弃对轰硬刚，专打敌军炮阵兵线！”

“不求毁炮，但求乱阵！断其炮兵、扰其校准、拖其射速！”

“火阵全军压后半步，贴墙避险，待敌炮落定、烟尘四起之时，即刻前顶就位！”

军令飞速传彻城头，明军瞬间变阵。

三门城头小炮快速调整角度，舍弃远距离对轰的劣势，精准锁定对面密集扎堆的八旗炮兵阵地，蓄势待发。

就在明军阵型落定的刹那——

硕托眼中杀意一凛，厉声爆喝：

“点火！！”

轰——！！！

十道赤红火光同时撕裂风雪夜幕！

震天动地的炮鸣轰然炸开，震得四野风雪狂舞、大地剧烈震颤！

十枚沉重无比的实心铁弹破空呼啸，带着摧山裂石的恐怖巨力，拖曳着长长的硝烟尾迹，狠狠砸向曹家寨主壁垒！

这一刻，风声断绝，人声死寂，唯有雷霆炮啸覆压天地！

嘭！嘭！嘭！！！

铁弹撞墙，土石炸裂！

刚刚加固加厚的寨墙，在重炮巨力面前如同纸糊！

正中主墙瞬间被砸出巨大豁口，碎石木屑漫天狂飞，厚重夯土层层崩塌，整段垛口连带防卫工事轰然倾覆！

烟尘滚滚冲天，瞬间遮蔽半座城头！

数名来不及避让的明军士卒被崩飞的碎石击中，惨叫着滚落城头，血染冻土。

一轮齐射，寨墙残破！

城下八旗军阵瞬间爆发出震天狂笑，嘶吼声浪滚滚滔天：

“破城！！”

“踏平曹家寨！！”

硕托立马阵前，冷眼望着城头崩塌的壁垒，神色倨傲漠然：“区区土木残寨，也配阻我大金王师？第二轮装填！继续轰！”

后金炮兵不顾硝烟弥漫，火速复装，准备第二轮毁灭性炮击。

城头明军经此一轮重炮轰击，阵脚微微动荡，新兵眼底已然浮出惊惧。

太凶、太猛、太无解。

人力在重炮面前，仿佛渺小如蝼蚁。

“稳住！”

林越一声厉喝，清亮炸彻硝烟漫天的城头，压下所有慌乱躁动。

“壁垒可塌，阵型不可乱！墙体可碎，军心不可崩！”

“敌军炮阵扎堆、兵卒密集，就是现在——我军火炮，齐射！！”

轰！轰！轰！

明军三门红衣小炮同时喷发烈焰！

没有厚重实心弹的惊天巨响，却有漫天炸裂的破片碎铁！

三道弹道精准落向八旗炮兵阵地，半空骤然炸裂，密密麻麻的破片横扫整片扎堆的炮兵人群！

啊——！！！

猝不及防的八旗炮兵成片倒地，血肉飞溅、残肢乱飞。正在装填、校准的炮兵阵型瞬间大乱，死伤惨重、哀嚎遍野！

原本井然有序的复装节奏，硬生生被这一轮精准反炮彻底打断！

硕托瞳孔骤缩，脸色瞬间沉寒！

他万万没想到，残破孤寨之内，明军居然有火炮反打能力，而且打法刁钻、精准狠辣，专杀炮兵、乱炮阵！

“贼军敢反轰？”

硕托又惊又怒，咬牙低吼，“好！好一个林越！果真有些手段！”

一旁鳌拜强忍肩伤，紧盯城头，沉声提醒：“贝勒，明军火炮虽少，却极善扰阵，其火阵更是连绵不绝，不可给其喘息之机！趁我炮阵未乱，速速强攻！”

无需鳌拜提醒，硕托已然动了真火。

他本想以重炮轻松平寨，碾压收场，保全八旗锐气。如今被区区残寨反轰打脸，心中暴怒滔天！

“无需等三轮炮尽！”

硕托猛然拔刀高举，弯刀映雪寒彻百里！

“全军推进！！”

“盾车前置，步卒登城，铁骑压阵！”

“万军齐上，即刻攻城！！”

轰隆隆——！！！

积压许久的一万五千八旗大军，瞬间轰然动了！

黑色人潮从三面荒原同时碾压而出，盾车轰鸣、铁骑奔腾、步卒狂奔，无边无际的兵锋吞尽风雪、覆压孤城！

天地变色，山河震颤！

真正的万人灭寨总攻，正式开启！

城头之上，林越望着三面合围、铺天盖地的无尽敌潮，眼底战意彻底点燃，凛烈如刀。

他抬手按刀，迎风立在残破城头，厉声嘶吼，震彻全军！

“全军就位！五段叠射轮转不休！”

“白刃结阵，死守豁口！”

“今日！我千九新军，挡万骑八旗！”

“死守孤城，死战不退！！”

铮铮誓言响彻四野。

一千九百明军将士同声怒吼，声浪撞碎漫天风雪，直面吞天敌潮！

火海对白刃，孤寨对万军！

决定北疆生死、大明气运的终极血战，彻底打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