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白薇薇来了。
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松松地挽着,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**的拥抱,声音甜得发腻:晚柠姐!恭喜你呀,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,真是羡慕死我了!
我回抱住她,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件裙子的质地,也能闻到她刻意喷的、那款我曾经随口夸过一句好闻的香水。
她总是这样,把我很在乎你演得入木三分。
什么羡慕不羡慕的。我笑着松开她,把她让进来,你以后也会遇到好人家的。
我可没有晚柠姐这么好的命。她吐了吐舌头,挽着我的胳膊往屋里走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,飞快扫过我的公寓,阿则哥那么优秀,又那么疼你,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
天造地设?
一个觊觎我的才华,一个想要我的人生。他们俩,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我把她领到客厅坐下,给她倒了杯水,状似随意地问:你今天不上班?怎么有空过来。
还说呢,为了来给你送结婚礼物,我特意跟公司请了假。她把那个精美的礼盒塞进我手里,眼睛亮晶晶的,快打开看看,喜不喜欢。
我依言拆开。
盒子里,是一对珍珠耳环,款式还算别致,但珍珠的成色一般,价值不会太高。
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前世她也送过我一份结婚礼物,也是这样,看着精致,实则廉价。可那时候的我,被姐妹情深冲昏了头脑,捧着礼物感动得不行,只觉得她有心了。
真好看。我却还是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,把耳环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谢谢你,薇薇,我很喜欢。
你喜欢就好!她笑得眉眼弯弯,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,我可是挑了好久呢。
寒暄了几句,她话锋一转,状似无意地提起:对了晚柠姐,我听说……你这次报名了全国珠宝设计大赛?
来了。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她今天来,哪里是为了送什么结婚礼物,她是为了星河来的。
嗯,是啊。我端起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,画着玩的,碰碰运气。
晚柠姐你太谦虚了!她立刻接过话,眼睛里闪着光,你那么有才华,上次你随便画的那几幅草图,我都觉得特别好看。这次的参赛作品一定很惊艳吧?能不能让我先睹为快,学习学习呀?
她说着,身体微微前倾,一脸的期待和崇拜。
那副求知若渴、虚心好学的样子,若是换了从前的我,怕是早就毫无防备地,把稿子捧出来和她分享了。
我垂下眼睑,故作矜持地犹豫了一下,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也没什么好看的,就是个星空主题。还没完全定稿呢,画得一般。
星空主题?光听着就好浪漫!她的眼睛更亮了,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掩饰不住,晚柠姐,你就让我看看嘛,我保证不告诉别人,就我自己偷偷学习。求你了~
她拉着我的手臂,轻轻摇晃,撒起娇来。
我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一片冰凉。
我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。前世,我就是这样,被她几句好话、一脸崇拜哄得飘飘然,不仅给她看了星河,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讲了我所有的设计理念、工艺细节、甚至连我打算怎么改进,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。
而那些,后来全都成了她原创的佐证。
好吧。我露出一个被她说动、有些无奈的笑,站起身,你等着,我去拿给你看。不过可说好了,不许笑话我。
绝对不笑!
我转身走进书房。
我的目光,落在书桌显眼位置那份废稿上,又落到最底层上了锁的抽屉里那份真稿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下一秒,我拿起了那份废稿。
我把它抱在怀里,重新走回客厅,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,脸上带着一个创作者对作品的珍视和一点点小骄傲。
喏,给你看。我在她身边坐下,小心翼翼地,把画稿袋打开。
白薇薇几乎是立刻就凑了过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星河废稿上,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、灼热的光。她看得极其认真,甚至可以说是贪婪,一页一页地翻着,连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。
天哪,晚柠姐……她抬起头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,这也太美了吧!你简直是天才!这个主石的设计,还有这些配石的排布,我连想都不敢想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
美?
这不过是我随手画的、没有灵魂的废稿。真正的星河,比这美上一百倍。
可你白薇薇,眼界也就仅此而已了。你根本分不出,什么是天才的灵感,什么是平庸的堆砌。你想要的,从来不是真正的好设计,你只是想要顾晚柠的作品这个名头,想要踩着我,往上爬。
哪有那么夸张。我略带羞涩地笑了笑,伸手作势要把稿子收回来,就是随便画画。好了,看完了,我得收起来了,这稿子还得再改改呢。
等一下!白薇薇却忽然按住了稿子,抬起头,眼神闪了闪,晚柠姐,我……我能拍几张照片吗?我想拿回去,好好琢磨琢磨你的设计思路。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外传,也不会用于任何商业用途,就是自己学习!
来了。
偷拍。
前世,她大概也是用类似的法子,神不知鬼不觉地,把我的设计一点点复制了去。
我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脸上露出一丝迟疑。
这……不太好吧。我故作犹豫,毕竟是参赛作品,万一泄露出去……
不会的不会的!她立刻保证,举起手做发誓状,我以人格担保,就我自己看!晚柠姐,你就答应我吧,我真的特别想好好学习一下。
她再三恳求,一脸诚恳。
我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终像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,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:那……好吧。就拍几张,你可千万不许给别人看。
我保证!
白薇薇喜出望外,连忙拿出手机,对着那份废稿,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,几乎每一页,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我坐在一旁,端着水杯,安静地看着她忙忙碌碌,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拍吧。
多拍点。
你拍得越认真、越仔细,到时候,就会摔得越惨。
我已经开始期待,全国大赛的现场了。
拍完照片,白薇薇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好,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恭维和体己的话,才起身告辞。
我把她送到门口。
晚柠姐,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你好好准备婚礼和比赛。她站在门外,朝我挥挥手,笑容甜美,祝你拿个好名次!
借你吉言。我微笑着回应。
她转身,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,我脸上温柔的笑容,一点点凝固、冷却,最终化为一片冰寒。
我缓缓收回目光,正要关门,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低头,看向了她刚才坐过的位置。
下一秒,我的目光,凝住了。
我清楚地看见,在她刚才靠近书桌、俯身看稿的时候,她随身带的那个小包,拉链是开着的,而里面,似乎……
我不动声色地走回书房。
书桌上,那份废稿还摊开着。可当我仔细核对时,心却猛地一沉——
在我刚才进书房取稿、短暂离开客厅之前,书桌上还压着一张我随手画的、关于星河真稿主石切工的小草图。
那张草图,不见了。
白薇薇,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,顺走了它。
我捏着衣角,站在原地,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缓缓地,笑了。
白薇薇啊白薇薇。
你以为,你神不知鬼不觉,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你却不知道,那张草图,是我故意放在那里的。
而它,将会成为我亲手为你和陆则远,掘下的,第一个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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