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评结束,进入了最紧张的打分环节。
我坐在台下,神色平静,心里,却早有定论。
作品好不好,骗不了人。白薇薇那件仿品,和真正的星河摆在一起,高下立判,云泥之别。只要评委的眼睛不瞎,这一届的金奖,就不会有第二个人选。
主持人已经站到了台**,手里,捏着那只装名次的信封。台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背,都不自觉地,挺直了。
我垂着眼,指尖轻轻搭在丝绒盒的搭扣上,心里,很静。
前世这一刻,白薇薇在台上,笑靥如花;我在台下,拼命鼓掌,还真心替她高兴,以为她拿的奖里,也有我的一份功劳。那时候的我,多好骗。
可我到底,低估了白薇薇的无耻。
就在分数统计、结果即将公布的间隙,她,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,而是径直走向评委席,眼眶通红,举着手机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,让全场都听清:
各位评委老师,请等一下!
她深吸一口气,像鼓足了毕生的勇气,抬手,直直指向我:我要举报!顾晚柠她……她抄袭!
她的星河,是抄我的!
她这一嗓子,又尖又急,连坐在前排的评委,都,惊得抬起头。
一石,激起千层浪。
现场,瞬间哗然。所有目光唰地一下,聚到我和她身上。评委们也愣住了,面面相觑。
我坐在位置上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,但很快,就平复下来。
来了。
这,就是我一直等着的,她的反扑。
前世,她就是用这一招,在几年后,把抄袭者的污名,狠狠扣在我头上。那时我毫无防备,原始手稿又都在陆则远手里不翼而飞,百口莫辩,最后,一败涂地。
我还记得,前世抄袭的消息出来那天,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,翻遍了所有抽屉、所有旧硬盘,想找一张,能证明自己的纸。没有。我给陆则远打电话,他在那头,语气又温柔又为难,说:晚柠,我信你,可你也得,拿出东西来啊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就是那个,把我东西,一件件搬走的人。
他一边信我,一边,亲手挖坑,埋我。
可这一世,我等的,就是她主动跳出来。
白薇薇见现场被她成功点燃,哭得更委屈了。她举着手机,展示给评委和众人看,声音哽咽:
各位老师,你们看!这是我很早之前,画的设计草图,还有我创作过程中的记录,时间,都比她早!
她的星河,无论主石的设计,还是整体的构思,都跟我的作品,高度雷同!她泪流满面,一副被人剽窃了心血、痛不欲生的样子,我和她,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,我把她当姐姐,什么心里话,都跟她说……我万万没想到,她会偷我的创意,还抢先一步,做成了成品!
她哭得身子都在抖,一手扶着评委席的桌子,像随时,要站不住。
我知道,她现在,攀上了大人物。她声音低下去,又忽然拔高,可我不怕!真相就是真相!我今天就算被人笑话,就算以后,在这个圈子里,再也混不下去,我也要,把这句话说出来——
星河,是我的!
最后四个字,她几乎是,喊出来的。
她一番哭诉,声情并茂。
那些偷拍来的废稿照片,加上她自己事后补做的所谓过程稿,被她当成了铁证。再加上两件作品,确实主题相近、款式相似——现场不明真相的观众,和一些工作人员,看着我的眼神,渐渐变了。
议论声,嗡嗡地起来。
天哪,难道真是顾晚柠抄袭?
白薇薇哭得那么伤心,不像装的啊……
这两件东西,是挺像,都是星空主题……
知人知面不知心,看着清清冷冷一个人……
舆论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反转。几台摄像机不动声色地转了角度,镜头,从作品推到了我脸上。
我听见前排,两个挂工作牌的人,压着声音说:要是真抄袭,那金奖可就……还金奖呢,刚才那掌声,都白给了。
还有人举着手机,已经在往现场群里,发消息。屏幕的蓝光,一张接一张,亮起来。
这种场面,我太熟了。前世,就是这样——不需要证据,只要有人,先哭出来,先喊出来,围观的人,就会自动替她,把剩下的故事,补完。
白薇薇偷偷抬眼看我,那双含泪的眼睛深处,飞快地,闪过一丝得意和怨毒。
她以为,这一世,赢的,还会是她。
陆则远的身影,不知何时,出现在了评审现场的后排。他抱着手臂,冷眼看着这一幕,嘴角,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。
他穿得很低调,深色外套,混在观摩的人群里,不细看,几乎,注意不到。可我还是,一眼,就看见了他。不是因为我在意他,是因为这个人,只要在场,就像一根,藏在暗处的针——你看不见它什么时候扎下来,却知道,它,一定在。
他甚至,朝我,极轻地,抬了抬下巴。
那个眼神,我太熟了。前世每次他算计完什么,志在必得的时候,就是这样,看我的,像在看,一件,已经,归了他的东西。
显然,这一切,他们早就串通好了。
先让白薇薇拿着证据反咬我抄袭,搞臭我的名声,让我和前世一样,百口莫辩。这样一来,星河会变成她的作品;连我跟霍氏的合作,也会因为抄袭丑闻,彻底泡汤。
好一个,一石二鸟。
甚至连时间,他们都掐好了——不是在终评之前举报,偏偏等星河惊艳了全场、掌声最响的时候。因为他们懂,捧得越高,摔下来,才越疼。先让所有人记住顾晚柠有多惊艳,再一巴掌,把我打成抄袭者。这样的反转,明天的头条,才好看。
我坐在椅子上,把这条线,从头到尾,想了一遍。
想完,我心里,反而更静了。
布得这么密,说明他们怕。怕我那件真东西,怕我身后,那个姓霍的名字,也怕我这张,不再听话的脸。
换作前世的我,此刻,早该惊慌失措,只会哭着,一遍遍喊我没有。
可我,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眼泪这东西,我前世流得太多。被泼脏水的时候流,被陆则远温声哄骗的时候流,连出车祸那一刻,我躺在变形的车厢里,闻着汽油味,最后悔的,都是自己,怎么把日子,过成了这样。
这一世,我一滴,都不会再为这些人流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在所有人怀疑、探究、幸灾乐祸的目光里,我没有半分慌乱,甚至平静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,然后,迎着白薇薇那副楚楚可怜的脸,淡淡开口。
评委席上,那位中间的老评委皱着眉,朝我做了个,稍等的手势,又转向白薇薇:这位选手,抄袭是严重指控。你清楚,一旦查实,组委会会怎么处理?
我清楚。白薇薇挺直了背,眼泪却掉得更急,我要是说半句假话,我愿意,被协会除名,这辈子,再也不做设计!
她说得,斩钉截铁。
我看着她,心里,轻轻叹了一声。
前世我要是有她一半,敢把话说死的狠劲,大概,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。可惜,她把这份狠,用在了做戏上。
白薇薇,你说,我抄你?
好啊。
我嘴角微勾,眼神,冷了下来。
既然你说,你的创作时间比我早、证据比我全——
那咱们,就当着各位评委老师、当着所有在场朋友的面,把这份证据,摊开来,好好比一比。
我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,全场的嗡嗡声:不比谁会哭,不比谁的故事,讲得惨。就比一样——时间。谁先动的笔,谁先买的石头,谁先把东西,做出来。白纸黑字,云端、银行、快递,三家,替我们作证。
我提议,现在就比。我看着评委席,当着所有镜头,一场,比清楚。省得散了场,各说各话,明天,又平白多出十几个版本。
几位评委交换了眼神。老评委沉吟两秒,重重点头:好。组委会,同意现场核验。
我这才,转向白薇薇。她脸上的泪,还挂着,神情,却已经,有了一丝,不易察觉的僵。
我从容地,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自己的手机,和一个小小的移动硬盘,举了起来。
巧了。
这个硬盘,我今天出门前,最后检查了三遍。哪一版草图放在哪个文件夹,哪张订单,对应哪段物流,我都,标得清清楚楚。
它跟了我一路,从重生那天,就开始准备。我等的,就是有人,敢站出来,问我一句。
我看着白薇薇,瞬间惨白下去的脸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——
我看见她,下意识地,捏紧了自己的手机,指节,都泛了白。
慌得,这么快。
戏,还没唱到一半呢。
我这里,也有一份,完整的证据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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