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半，接亲的车队到了酒店楼下。

沈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，头发打理得很整齐，站在车队前面，看见我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，红得扎眼。

我们只见过几次。每次见他，他话都不多，安安静静的，跟苏婉描述的土老板家的儿子不太搭。

林小姐，他说，麻烦你了。

应该的。

他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上了楼，伴郎们堵门、塞红包、喊口号，折腾了二十多分钟，门终于开了。

苏婉坐在床上，穿着婚纱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沈聿单膝跪地，把花递过去：苏婉，嫁给我。

好呀。

她接过花，两个人亲了一下，周围一片起哄声。

一切看起来，都好好的。

然后，问题来了。

出门的时候，苏婉坐在床上，不动了。

沈聿愣了一下：怎么了？

苏婉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她妈王桂芬在门口喊：老沈家的！下车费呢？！

伴郎团面面相觑。

阿姨，沈聿站起身，下车费不是都说好了吗？九千九百九十九，图个吉利。

那是昨天的价！王桂芬叉着腰，今天涨了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！一个子儿不能少！

走廊里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
沈聿站在床边，看着她：苏婉，你也是这个意思？

苏婉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我听我妈的。

……好。

沈聿点了点头，转身，走出了房间。

他走得很慢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其实，我见过沈聿三次。

第一次，是半年前，苏婉生日，她组了个局，喊我过去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聿。

他坐在苏婉旁边，话不多，别人敬酒他就喝，别人开玩笑他就笑一下。

苏婉挽着他的胳膊，撒娇：沈聿，这是我大学最好的闺蜜，林栀！她可厉害了，自己开工作室！

沈聿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：你好。

就两个字。

我那时候想，这人挺闷的。

第二次，是三个月前，苏婉拍婚纱照，让我去帮忙挑衣服。

我帮她拎着包，在婚纱店里站了一下午。

沈聿全程坐在沙发上，翻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
苏婉试到第三套的时候，问他：好看吗？

他说：好看。

苏婉不满意：你都没仔细看！

他说：看了。好看。

我当时在旁边，心想：这人，大概就是这种性格，闷。

第三次，就是今天。

婚礼现场。

他穿着新郎的西装，站在车队前面，看见我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我那时候还觉得，他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了。

毕竟，一个伴娘，谁会在意呢。毕竟，一个伴娘，谁会在意呢。

其实，我跟沈聿，三年前就认识。

那时候，我刚进设计公司半年，接到的第一个大项目，就是鹤鸣。

甲方对接人，就是沈经理。

我第一次见他，是在甲方办公室里。

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坐在桌子对面，翻着我的方案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，他要说不行。

然后他抬头，说：林设计师，这个方案，我很喜欢。

就这一句话。

我那时候想，这个甲方，眼光不错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我职业生涯里，遇到过的，最懂设计的一个甲方。

他会在深夜给我发邮件，讨论一个颜色的取舍。

他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，让助理给我订一份宵夜。

他会在方案被公司压下来的时候，说：这个方案，我只要林栀的。

那时候，我以为，他只是欣赏我的设计。

我没想到，他记住的，不只是我的设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