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一走，屋里炸了锅。

伴郎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留。

王桂芬在门口喊：老沈家的！你们什么意思？！我女儿不嫁了！

阿姨，沈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，我回去跟我爸商量。

他说得平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苏婉这才有点慌了，从床上下来，追到门口：沈聿！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？

十一点零八分的婚礼，沈聿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你要是想结，就下楼。

那你倒是给钱啊！

沈聿没接话，走了。
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觉得，他今天太平静了。

平静得像，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。

半个小时后，沈聿回来了。

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西装笔挺，一看就是生意人。

沈叔叔。苏婉甜甜地喊了一声。

沈父没应，只是看着王桂芬：亲家母，加价的事，我听说，是你做的主？

王桂芬梗着脖子：对！怎么了？我们家闺女，值这个价！

五十八万八，加下车费，加改口费，加五金，一共算下来，八十多万。沈父说，这钱，沈家不是出不起。

王桂芬眼睛一亮。

但是，沈父话锋一转，老沈家娶媳妇，娶的是人，不是买卖。今天你闺女不下车，这婚，就不结了。

苏婉的脸，唰地白了：沈叔叔！我、我下车的！我妈就是……就是开玩笑的！

你妈刚才说了，沈父看着她，一个子儿不能少。

王桂芬急了：亲家！我就是随口一说！

你随口一说，沈父平静地说，我就当真了。你随口一说，沈父平静地说，我就当真了。

亲家！王桂芬真急了，往前追了两步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！我就是……就是跟你开个玩笑！

玩笑？沈父停住脚步，亲家母，彩礼是喜事，不是玩笑。今天你能拿开玩笑加二十万，明天，你能拿开玩笑干什么？

王桂芬噎住了。

她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苏婉也傻了，她万万没想到，平时看着和气的沈家，翻起脸来，这么干脆。

沈叔叔……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发颤。

沈父没回头。

他走进电梯，门关上之前，扔下一句：聿儿，你自己看着办。

走廊里，一片死寂。

他说完，看了沈聿一眼：走了。

爸，沈聿站在原地，没动，我再待一会儿。

沈父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沈父一走，走廊里炸了锅。

苏家的亲戚围上来，七嘴八舌：

婉婉！你怎么能让妈这么干呢！

就是！人都走了！

快追啊！

王桂芬也慌了，拉着苏婉：婉婉，你快去跟沈家说说！就说妈糊涂了！

苏婉站在原地，眼泪扑簌簌地掉：妈！是你说的！你说他不敢退婚的！

我哪知道他真敢啊！

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！

母女俩在走廊里吵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挺荒诞的。

半小时前，苏婉还坐在化妆间里，高高兴兴地准备出嫁。

现在，她妈亲手把这场婚礼，搅黄了。

而这一切的起因，不过是一句再涨二十万。

我忽然想起，我妈从小就跟我说的那句话：闺女，人心不足蛇吞象。

以前我不懂。

现在我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