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走过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空气都安静了。

他走到苏婉面前，声音不大：苏婉，我问你一句话。

苏婉吸了吸鼻子：什么？

刚才加价，是你的主意，还是你妈的？

……我妈的。

你妈说的时候，沈聿看着她，你反对了吗？

苏婉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你没反对。沈聿点了点头，你觉得，沈家出得起这个钱，所以就该出。

我……

苏婉，沈聿说，彩礼，我给的是心意。五十八万八，是我家对你的尊重。可你把这尊重，当成了买卖。

他说完，转向我：林小姐，麻烦你了。

我？

帮我个忙。

他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着我。

他比我高一个头，站在我面前的时候，阴影落下来，遮住了我。

林栀，他说，三年前，鹤鸣品牌那个项目，你记得吗？

我整个人，僵住了。

三年前。

鹤鸣。

那个我熬了四个月、每天睡四个小时、最后却被人顶了名字的项目。

那个项目对接的甲方负责人，姓沈。

我那时候，一直喊他沈经理。

我从来没想过，那个沈经理，会站在苏婉的婚礼上，穿着新郎的西装。

你……

是我。他说，我一直想找你。但三年前你离职，换了号码，我找了你三年。

苏婉在旁边，完全傻了：你们……认识？！

认识。沈聿说，三年了。
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光：林栀，今天这场婚礼，本来就不是我想结的。苏婉加价，只是给了我家一个退婚的理由。

你闭嘴！苏婉尖叫起来，沈聿！你什么意思？！你耍我？！

我没耍你。沈聿说，我从来没说过，我爱你。

他说完，又看向我。

林栀，他说，我现在，站在你面前。你可以拒绝我。但我想说一句话——

三年前，鹤鸣那个项目，你被同事抢了署名。我当时想帮你，可你走得太快，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。

后来我一直在想，要是当年，我拉住你了，该多好。

苏婉在旁边，已经完全傻了。

她张着嘴，看看我，又看看沈聿，像是不认识我们两个。

你们……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？她声音发抖，沈聿！你背着我……

三年前。沈聿说，鹤鸣项目。林栀是主设计师。我是甲方负责人。

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！

你也没问过。沈聿说，你只问我，家里做什么的，一年挣多少。

苏婉的脸，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我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。

原来沈聿，一直在等。

他在等一个契机，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退婚的契机。

苏婉她妈加价，就是那个契机。

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他还留着一个后手——他认出我了。

沈聿，我看着他，你今天，是故意的？

不是故意的。他说，我本来打算，婚礼结束后，再去找你。但我没想到，你会站在这里，当她的伴娘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，他说，我就想，既然你在这里，那我就现在问。

问什么？

问你，他看着我，愿不愿意，嫁给我。问你，他看着我，愿不愿意，嫁给我。

他问完这句话，走廊里，又安静了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，三年前，最后一次见他，是在公司楼下。

那天我拖着行李箱，他站在马路对面，看见我，想走过来。

我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，快步走了。

后来我每次想起那个画面，都会想：要是那天，我停下来，跟他说句话，会怎样？

现在，他站在我面前，问我愿不愿意。

这一次，我不想再躲了。

沈聿，我说，你就不怕，我答应你，是因为你帮过我？

不怕。他说，就算你是因为我帮过你，我也认了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那说明，他说，你心里，有我这号人。
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