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给行政主厨：“这一天，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。”

消息发出去的第三秒，后厨的灯全亮了。

沈知微站在员工通道的阴影里，看着那片骤然惨白的光，指尖还搭在手机屏幕上。她刚才发出去的是一张照片——本季试菜菜单的第七道，空着菜名，她在那一栏旁边，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配的文字只有一句话：这一天，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。

后厨没有人。灶台冷着，案板空着，只有排风扇还在转，把夜里最后一点潮气从窗户缝里抽出去。行政主厨不在，他从来不在——这个人像影子一样管理着整间餐厅的后厨，白天温和得体，晚上查无此人。

可是灯亮了。

有人看到了那条消息，第一时间跑来把灯全部打开，然后——躲起来了。

沈知微慢慢笑了一下，笑意没到眼底。她转身回房，脚步不快不慢。恐惧是这个局里最不值钱的东西，她早在喝下那杯庆功酒、尝出“无味”二字的那个晚上，就把恐惧咽下去了。无味的酒，无味的菜，一份份精确绕开她感知极限的投毒报告——有人在这栋楼里下毒，而且下毒的人，比她更了解她的舌头。

那就只剩一条路：在他杀了她之前，先把他逼出来。

她赌的是这个。后厨的灯，证明她赌对了。

——

十一点半，有人敲她的门。两下，很轻。

门外站着贺屿深。餐厅的主人，她的雇主，悬赏找来“全城最好的舌头”的那个男人。他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，碟子上摆着三块桂花糕。

“睡了没。”他问。不是问句的调子。

沈知微看着那碟桂花糕。三天前她路过茶室时随口提过一句，说这家的桂花糕糖下得重，盖了桂花的香气。她当时是在给男主人的饮食做风险评估，顺嘴一说。

他记住了。

“这么晚，贺先生是来收买我，还是来给我做标记？”她接过碟子，语气平得像在报试菜数据。

贺屿深没接这个话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，落在她身后那间屋子——白天的下午，后勤部通知她换休息室，新房间比原来那间小，但离后厨只有一道防火门的距离。当时她以为是安排，现在她站在这道门槛上，第一次认真怀疑：

离后厨这么近。是保护，还是方便处理？

“糕是厨房现蒸的，”贺屿深转身要走，声音散在走廊的灯影里，“没过行政主厨的手。吃之前，你自己先验一遍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三块桂花糕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把碟子放到桌上，一小时内没碰。真正让她夜不能寐的不是桂花糕——是深夜整理试菜档案时，她发现桌角压着的那本硬壳笔记本的边角，是白天没有的。有人进来过，放下了什么，或者，取走了什么。

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被人翻过成千上百次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没动它。

第二天她才想起来问后勤：这本子是谁的。

后勤的人答得很自然：“贺先生的。他让放您这儿的，说您写报告，参考格式方便。”

——参考格式。沈知微盯着那道磨白的封皮看了很久。一本被人翻到脱皮的笔记本，里面装的东西，她当时没有打开看。

这是她的第一个失误。